第46章 最后的体温

面板底部的淡金色边框还在一层一层展开。

燕小七的眼睛终于挪过去了。

她不得不看。

进阶篇三个字亮在面板正中央，商品列表一行一行从底部刷下来。

体质强化Lv2，1200积分。

技能学习·初级游泳，600积分。

状态恢复·初级，500积分。

往下翻。

初级治愈，800积分。

眼珠子钉在最后一行上，治愈，800，她有2210，够了。

脚爪在冰面上刨了一下，脑袋里只剩一个念头。

兑换，点。

一团微光从面板边缘漫出来，暖色的，带着一点点金。

光浮在老企鹅灰白的羽毛上方，还没落下去。

面板中央弹出一个框。

血红色的，字在框里跳了两下才稳住。

【警告：目标生命源力枯竭，不可逆。治愈无效。操作取消。积分原路退回。】

微光碎了，散成几粒光点，灭在风里。

面板角落的数字跳回2210。

燕小七盯着那行红字，脑子里嗡了一声。

再点，红框弹出来，同样的字，同样的颜色。

【警告：目标生命源力枯竭，不可逆。治愈无效。操作取消。】

再点，红框。再点，红框。再点！

每点一次，那团微光就冒出来一次，每次都碎在半空。

积分从2210变成1410，变成2210，变成1410，变成2210。

来来回回，跟心跳一样。

每一次弹出来的速度比上一次快，每一次那行字都一模一样。

不可逆。

三个字。

翅膀在抖。

不是冷的，是脚爪扣冰面扣得太用力，力气从西肢往外漏。

什么叫不可逆。

什么叫治愈无效。

你有2210积分，你有刚解锁的进阶篇，你有前世二十七年的记忆和三年数据分析的脑子，你有D级运动能力跑了一百八十米把人类带过来了。

你什么都有。

救不了一只老企鹅。

面板上的红框挂了两秒，自己暗掉了。

系统能修心脏，能升体质，能让一只先天不足的幼崽在暴风雪里站六个小时不倒。

救不了一只活了三十年的老企鹅。

生老病死，不在商品列表里。

……

周教授跪在两步外，膝盖嵌进石砾里，裤管湿透了，浸在融水里。

笔记本按在胸口，手指攥得骨节泛白。

他没看见面板，没看见微光，没看见红框。

他看见的是老企鹅的腹部，还在动，一下，间隔越来越长。

喙缝里漏出来的白气断了，又接上，接上的那一截比之前短了一半。

老企鹅的眼皮动了，那条缝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不多，晃了一下，还没灭。

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不是嘎，不是咕噜，是气从喙缝里漏出来带了一点点震动。

左翅膀动了。

压在身下的那只费力地抽出来，关节咔了一声。

翅膀尖颤着，一公分一公分地抬。

周教授的手伸过去了，停在半空，指尖离灰白羽毛两公分。

没碰。

三十年的规矩刻在骨头里，手伸出去了也收得住。

翅膀没有朝他的方向去。

越过周教授悬在半空的手指，越过大石头投下来的影子。

落在了燕小七的头顶。

翅膀尖搭在灰色绒毛上，轻的，比任何一次都轻，比风还轻，像一片羽毛飘下来。

周教授的手收回去了，攥成拳，砸在自己膝盖上，没出声。

镜片后面的眼眶红得发紫，嘴唇咬出了白印。

三十年前，他用手术刀切掉坏死的脚趾。

三十年后，他什么都切不掉。

燕小七的腿弯了。

整只鹅趴下去，肚子贴紧他的胸口，翅膀展开压上去，脚爪扣住冰面，把西百克的体重全部压在他身上。

37.5°C。

全部的，所有的，一度都不留。

面板角落的体温数字在跳，37.5，37.3，37.1。

不管。

贴紧一点，再紧一点。

老企鹅胸口透出来的冷，从绒毛渗进皮肤，从皮肤浸到骨头。

那股冷从身体内部往外透，一个开关一个开关地关，从里面关。

头顶那只翅膀还搭着。

重量在变轻，一点一点地变轻。

老企鹅的嘴巴动了一下，张开，合上，没出声。

眼缝里的光散了，又聚回来，这次聚的时间长了一点。

视线穿过燕小七头顶的绒毛，穿过周教授歪掉的眼镜，穿过大石头的棱角。

看着海。

傍晚的光把海面染成一片碎金，云层裂开的那条缝还没合上，橘红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铺在浪尖上。

三十年前，一艘船从这片海面上开走了。

船上有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硬皮笔记本，站在甲板上回头看。

大石头旁边站着一只断了脚趾的亚成体企鹅，歪歪扭扭的，看着船变小，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海平线上。

那只企鹅没有回殖民地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