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醒来

贝微微是被一阵窸窣声吵醒的。她趴在床边，脸压在自己的手臂上，脖子酸得厉害。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白色的床单。然后她意识到——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她抬起头。江墨染还是闭着眼睛，和昨晚一样，和她睡着之前一样。她的心沉了一下。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他的睫毛在动。不是那种无意识的颤动，是好像想要睁开眼睛、但还在努力的那种动。她的心跳快了起来。

“染？”她叫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得像塞了一团棉花。“染，你听到了吗？”

他的睫毛又动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指收紧了——握住了她的手。不是那种无意识的、反射性的握紧，是真的、有意识的、用了力气的握紧。她感觉到了。

“染！你醒了是不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很慢，像是在用力。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眼睛睁开了——不是一下子睁开的，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像是在适应光。他眨了眨眼，目光涣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聚焦。他看见了她。

贝微微的眼泪掉了下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哭了？”他的声音很轻，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她擦了擦眼泪。“没有。”

“眼睛红了。”

“风吹的。”

病房里没有风。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看着他笑，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她握住他的手，声音又哭又笑的，“你倒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怎么叫你你都不醒。医生说轻微脑震荡，说很快就会醒，结果你睡了一整个晚上——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你一首在这里？”他问，声音还是很轻。

“不然呢？我还能去哪？”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她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看着她，眼睛很深，很黑。她忽然明白了。他在确认。确认她还在，确认她没事，确认这不是梦。

“我没事。”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我好好的。你推得及时，我一点事都没有。就是膝盖擦破了点皮，手上也擦破了点皮。你不用担心我。”

他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她慌了。“染？你怎么了？你别又睡过去——”

“没睡。”他睁开眼睛，声音有点无奈，“就是有点累。”

“那你别说话了。你休息。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看着她，没有闭上眼睛。她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你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她的脸红了。这个人，刚醒过来就说这种话。她低下头，假装帮他掖被角。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嘀——嘀——嘀——。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发现他还在看她。

“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她站起来。

“微微。”他叫住她。

“嗯？”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话？”

“牛奶糖。雪人。明天见。”

她的脸更红了。“你听到了？你那时候不是晕着吗？”

“听到了。”他的声音很轻，“你说我欠你两年的牛奶糖，一天一颗。欠你两年的雪人，每年一个。欠你两年的‘明天见’，每天都要说。”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你记这么清楚干什么？”

“因为是你说的。”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看着她，嘴角弯着。

“那你还听到了什么？”她问。

“还听到你说，你想起来了。”

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点了点头，在他床边坐下来。“嗯。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她握紧了他的手。

“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你给我带牛奶糖，帮我背书包，帮我抄笔记。你给我系红绳，说不会弄丢。你每天晚上送我回家，在我家楼下说‘明天见’。还有那天晚上——”她的声音哽住了，“那辆车。你推开了我。你躺在血泊里，浑身是血。你对我说‘别怕，我会一首在’。”

他握紧了她的手。

“我都想起来了，染。我全都想起来了。”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不用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等到了就行。”

她哭了。她趴在他身边，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