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留宿

棋下完了，水果也吃完了。贝微微靠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九点了。她转头看了看江墨染，他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茶杯，安安静静的。贝志远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两个小杯子。

“墨染，陪爸喝一杯。”他说。

贝微微愣了一下。爸？她爸什么时候开始自称“爸”了？她看了一眼江墨染，他的耳朵尖红了，但表情很平静。他接过酒杯。“好。”

贝志远给他倒了小半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赵惠兰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桌上的酒，皱了皱眉。“少喝点，墨染身体刚好。”

“就一杯。”贝志远说。

“半杯。”赵惠兰看着他。

贝志远没说话，把江墨染杯里的酒倒了一点出来。江墨染端起酒杯，碰了碰贝志远的杯子。“叔叔，我敬您。”

贝志远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他端起杯子，一仰头，干了。江墨染也干了。贝微微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酸酸涨涨的。她想起小时候，爸爸从来不让江墨染喝酒，说他年纪小。现在他长大了，爸爸给他倒酒了。这杯酒，迟了两年。

“墨染，”贝志远放下杯子，“这两年，辛苦你了。”

江墨染摇了摇头。“不辛苦。叔叔，让你们担心了。”

贝志远摆了摆手，又给他倒了半杯。这次赵惠兰没拦。两个人喝了一杯又一杯。贝志远的话多起来，说起江墨染小时候的事——怎么帮微微背书包，怎么帮微微抄笔记，怎么在微微考试考砸了的时候陪她在操场坐了一下午。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

“你出事那天晚上，微微她妈接到电话，腿都软了。我赶过去，看见你躺在手术室里，浑身是血——”他停了停，端起酒杯，又干了。

江墨染低着头，握着酒杯。“叔叔，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你救了微微，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贝志远的声音在发抖。“这两年，我和你阿姨每次看到微微做噩梦，每次听到她说‘我好像忘了什么人’，我们心里就像刀割一样。我们想告诉她，但又不敢告诉她。怕她受不了。怕她知道了会崩溃。我们瞒着她，瞒了两年。”

“叔叔，是我请你们瞒着她的。怕她难过。”

贝志远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这孩子，从小就替别人想。”

江墨染没有说话。贝微微坐在旁边，眼泪己经掉了下来。她擦了擦脸，不想让爸爸看见。赵惠兰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别说了。”赵惠兰把酒瓶收起来，“喝多了。”

贝志远摆了摆手，没再倒酒。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江墨染坐在旁边，脸有点红——他不太能喝酒，一杯就上脸了。贝微微看着他红红的脸，忍不住笑了。

“你脸红了。”她说。

“嗯。”

“头晕不晕？”

“不晕。”

“骗人。你眼睛都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弯着。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

“妈，他喝多了。今晚让他住这儿吧。”贝微微转头看赵惠兰。

赵惠兰看了看外面的天，又看了看江墨染。“住下吧。客房给你收拾好了。”她站起来，“微微，你带墨染去客房。我给他倒杯蜂蜜水。”

贝微微扶着江墨染上楼。其实他没醉到要人扶的程度，但她扶着他，他就让她扶着。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她问。

“没事。”他看着她，“就是想看看你。”

她的脸红了。“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她低下头，拉着他继续走。走到客房门口，推开门。床铺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床头，旁边还放了一条叠好的毛巾。床头柜上有一杯温水，是赵惠兰下午就倒好的。

“你睡这儿。我妈给你准备了蜂蜜水，等会儿端上来。”贝微微松开他的手。

他拉住她的手。“再待一会儿。”

“我妈等会儿上来——”

“就一会儿。”

她看着他。他的脸还是红红的，眼睛很亮。她心软了。

“那你去床上躺着。你站着不累吗？”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靠着床头。她在床边坐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电视声。

“微微。”他叫她。

“嗯？”

“你爸今天叫我‘爸’了。”

她笑了。“他喝多了。你别当真。”

“我当真了。”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你就当真吧。”她低下头，嘴角弯着。

门被敲了两下。赵惠兰端着蜂蜜水走进来。“墨染，喝点蜂蜜水，明天头不疼。”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两个人一眼，笑了。“早点睡。别聊太晚。”

“妈——”贝微微想解释。

赵惠兰己经出去了，带上了门。贝微微把脸埋进手心里。“我妈肯定想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