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春节

除夕夜是在江墨染家过的。两家人一起吃饺子、看春晚、守岁，烟花在窗外炸开的时候，贝微微靠在江墨染肩膀上，觉得这是她过得最好的一个年。不是烟花好看，不是饺子好吃，是因为他在。

守完岁己经凌晨一点多了。江云舒说：“这么晚了，别回去了。客房收拾好了，微微住那间，墨染住自己屋。”赵惠兰看了看贝志远，贝志远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江云舒笑了。“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贝微微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客房的床上。床单是新换的，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和她家里用的是一样的牌子。她拿起手机，给江墨染发消息。

【贝微微：你睡了吗？】

【江墨染：没有。你呢？】

【贝微微：没有。床很舒服。】

【江墨染：那就好。】

【贝微微：你妈给我的睡衣，是你以前的？】

【江墨染：嗯。洗过了，干净的。】

贝微微把睡衣的袖子拉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她说不上来，可能就是他的味道。她的脸红了。

【贝微微：你以前穿这个？】

【江墨染：嗯。高中的时候。】

【贝微微：那时候你多高？】

【江墨染：一米七八。】

【贝微微：难怪袖子这么长。我挽了好几圈。】

【江墨染：明天给你买新的。】

【贝微微：不用。这个挺好。穿着像被抱住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江墨染：那以后我的衣服都给你穿。】

贝微微盯着屏幕，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贝微微：你衣服那么大，我怎么穿出门？】

【江墨染：在家穿。穿给我看。】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好久。

【贝微微：晚安，染。】

【江墨染：晚安，微微。明天见。】

【贝微微：明天见。】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被子很软，枕头很软，睡衣很大。她缩在被子里，把袖子拉到手掌外面，像两只长长的兔耳朵。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贝微微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微微，起床了。吃早饭了。”是江云舒的声音。

“来了阿姨。”她赶紧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颗。她的脸红了，赶紧扣好，挽好袖子，去洗漱。

走出客房的时候，江墨染正站在走廊里。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乱，好像也刚醒。他看见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她穿着他的睡衣，袖子挽了好几圈，裤腿也挽了好几圈，整整个人像是被衣服淹没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笑什么？”她瞪他。

“没笑。”

“你嘴角都来了。”

“那是早上起来的习惯。”

她伸手捏住他的嘴角，往下拉。“这样才对。”

他抓住她的手，没有松开。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暖的。

“你们俩，站在那儿干什么？过来吃早饭。”江云舒从厨房探出头来。

贝微微松开手，快步走下楼梯。江墨染跟在后面，嘴角又来了。

早饭很丰盛。清粥、小菜、煎蛋、包子、油条、豆浆。江云舒做了满满一桌。

“阿姨，做这么多，吃不完。”

“吃不完中午吃。你们难得在家吃早饭。”

贝微微喝了一口粥，看了江墨染一眼。他正在剥鸡蛋，剥好了，放进她碗里。

“谢谢。”她说。

“嗯。”

江云舒看见了，笑了。“墨染，给妈也剥一个。”

江墨染又剥了一个，递给他妈。江云舒接过来，咬了一口。“嗯，儿子剥的鸡蛋就是好吃。”贝微微低下头笑了。江承远在旁边看报纸，嘴角也弯着。

吃完早饭，贝微微帮江云舒收拾碗筷。江云舒站在水池边洗碗，她站在旁边擦盘子。

“微微，昨晚睡得好吗？”江云舒问。

“很好。谢谢阿姨。”

“被子薄不薄？冷不冷？”

“不冷。被子很暖和。”

江云舒点了点头。“那就好。”

贝微微犹豫了一下，开口了。“阿姨。”

“嗯？”

“墨染在国外那两年……他过得好吗？”

江云舒的手停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洗碗。“不好。”她的声音很轻。“他躺在病床上，一年才醒。醒来之后，又做了一年的复健。他从来不说苦，但妈知道。他每次做复健回来，衣服都湿透了。”她停了停，“他从来不喊疼。小时候摔跤不喊，长大了也不喊。在国外那两年，一次都没喊过。但妈知道他疼。”

贝微微的眼眶红了。她低着头，用力擦着手里的盘子。

“微微。”江云舒叫她。

“嗯。”

“阿姨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难过。阿姨就是想让你知道——他为了回来，付出了多少。他对你的心意，有多重。”江云舒握住了她的手，“你们以后好好的。好好的在一起。这就是阿姨最大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