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微微的红绳

开学第二周，贝微微的生活彻底回到了正轨。每天上课、吃饭、去图书馆、和江墨染见面。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甜得像含了一颗永远化不完的牛奶糖。寒假里那些热闹的、温暖的、烟花般绚烂的日子，好像己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两家人一起过年、逛庙会、放烟火——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每次想起来嘴角都会翘。

她以为那个寒假留下的，只有记忆了。

周三下午，贝微微没课，在宿舍写作业。手机响了，是赵惠兰打来的。

“微微，上课呢？”

“没课。妈，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是——”赵惠兰停了一下，“妈今天在家收拾东西，翻到一样你的旧物。想着给你寄过去。”

“什么东西？”

“你收到了就知道了。”

贝微微愣了一下。妈妈很少这样卖关子。“行，那你寄吧。地址你知道。”

“知道。寄到你们学校。你留意着快递。”

“好。”

挂了电话，贝微微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是什么旧物。她没太在意，继续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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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贝微微接到快递电话，说有包裹放在宿舍楼下的快递柜。她跑下去取回来，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包装得严严实实。她拿回宿舍，拆开。最上面是一袋橘子，妈妈放的。下面是一盒牛奶糖。再下面，是一个旧盒子。

贝微微的手指停住了。

那个盒子她很眼熟。是妈妈之前手里拿过的那个——她问过，妈妈说“没什么，一个旧盒子”。盒子不大，木头的，边角己经磨白了。她拿起来，轻轻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条红绳。

很旧了，颜色褪成了浅浅的绯色。绳结处缀着一颗银珠子，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她把红绳拿起来，凑近了看——银珠子上刻着一个字。

“染”。

贝微微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的手在发抖，红绳在她手心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她握不住。她想起来了。不是梦，不是记忆，是实实在在的、她曾经戴在手腕上的东西。她把它弄丢了。不是丢了，是被人收起来了。妈妈收起来了。在她忘了所有事的时候，妈妈替她保管着这条红绳。替她保管着那段她回不去的时光。

二喜从床上探出头来。“微微，你怎么了？”

贝微微没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红绳。二喜爬下床，走过来，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又看见她红了的眼眶，没再问了。她轻轻拍了拍贝微微的肩膀，转身回了自己的床。

贝微微把红绳握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她翻到江墨染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

【贝微微：染，你在宿舍吗？】

【江墨染：在。怎么了？】

【贝微微：我过去找你。你下来。】

【江墨染：好。】

贝微微站起来，把红绳攥在手心里，出了门。她走到男生宿舍楼下的时候，江墨染己经站在那里了。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他看见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你眼睛红了。”

贝微微没说话，走到他面前，把手伸出来，摊开手掌。手心里，躺着那条旧红绳。银珠子上那个“染”字，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江墨染的手指顿住了。他看着那条红绳，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深，很黑。那潭深水的最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妈寄来的。”贝微微的声音有点哑。

他没有说话，伸出手，从她手心里拿起那条红绳。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心，凉凉的。他把红绳握在手里，低头看着。

“你还记得？”他问，声音很轻。

“记得。你那条上面刻着‘微’，我这条上面刻着‘染’。你说不会弄丢的。你没有弄丢。我弄丢了。”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我弄丢的。是我妈帮我收起来了。她怕我看见会难过。”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别哭了。”

“没哭。”

“眼睛红了。”

“对不起，染。”

他拉起她的手，把红绳系在她手腕上。他的手指很稳，系了一个结，拉紧。

“好了。”他说，“以后戴着。别摘了。”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旧旧的，褪了色的，银珠子上的字有些模糊了。但系在手腕上的那一刻，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回来了。不是记忆——记忆早就回来了。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像这条红绳一首就该在这里，在她手腕上。这两年多，它不在，她总觉得少了什么。现在它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