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答案

从小桥上下来，两个人没有立刻回学校。

贝微微说想再走走，江墨染就陪她沿着河边的小路慢慢走。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河面上的夕阳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风吹过来，有点凉，贝微微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是江墨染的那条，她围了一整天了，上面还留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会儿，谁也不觉得尴尬。走了大概十分钟，贝微微忽然停下来。

“染，我有话问你。”

他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什么话？”

“你为什么要创业？”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随便问问的那种。“你以前从来没有提过。寒假之前你还在专心上课，寒假回来你就开始忙了。你每天晚上熬夜，黑眼圈越来越深，我问你你说床太硬。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江墨染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她迟早会问的。他不想骗她，也不想敷衍她，但那些话在心里藏得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它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长的。也许是高中，她坐在他旁边转着笔说想考庆大的时候。也许是更早，初中，她拉着他的手在校门口刻红绳的时候。也许是幼儿园，她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

“微微，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他开口了。

“哪天？”

“车祸那天。”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当然记得。那辆车，那道光，那个推了她一把的人。她记得他躺在血泊里，记得他的手朝她伸着，记得他说“别怕”。那些画面她在噩梦里见过无数次，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梦。

“那天晚上，我推开你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像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我在想，如果我还能活着，如果我还能站起来，如果我还能回到你身边——我要做什么。”

贝微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河面上的夕阳碎金在她的眼睛里闪了一下。

“我在国外躺了两年。第一年，我动不了，说不了话，什么都做不了。每天能做的事就是盯着天花板，然后想你。想你在做什么，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我想了很多很多，但最常想的是——如果我能醒过来，我要怎么补回那两年。如果我能站起来，我要怎么让你过得好。”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一点。“后来我醒了，开始做复健。复健的时候每天都很疼，但我每天都很高兴。因为我知道，每疼一次，我就离你近一点。每站起来一次，我就离那个目标近一点。”

贝微微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微微，我想创业，不是因为我喜欢冒险，也不是因为我想赚很多钱。是因为我想用我的手——这双你推开过、握住过、系上过红绳的手——给你一个好的生活。”他把手伸出来，手掌朝上，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手腕上那条旧红绳在暮色里微微发亮。“不是那种‘够用就行’的生活。是那种——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的生活。你想做什么工作就做什么工作，不想做了就不做。你想去什么地方我就陪你去，你想买什么东西我就给你买。不是因为你需要，是因为我想给。”

贝微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掉下来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她的声音有点哑。

“很早。比你想的还要早。”

“多早？”

“高中。你坐在我旁边，转着笔，跟我说你想考庆大。你说你想学计算机，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你说你不想靠家里，想靠自己。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就在想——我要帮你实现。不是替你实现，是帮你。你想做的事，我陪你做。你想走的路，我陪你走。你想飞，我就做那个在地上等你回来的人。”

她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手指很暖，指腹有薄薄的茧——是最近敲键盘敲出来的。

“你怎么不早说？”她问。

“早说你不信。”

“你说了我就信。”

“那我现在说了。你信吗？”

她点了点头。“信。”

他笑了。不是那种很轻很淡的弯嘴角，是真正的、从心里溢出来的笑。她很少看到他这样笑，每次看到，心跳都会快一拍。

“那你的项目，现在到什么程度了？”她吸了吸鼻子，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还在调研阶段。刚做完问卷，数据还在分析。小程序框架还没搭，技术栈选好了，前端用原生，后端用Node.js，数据库用MySQL。MVP功能打算先做学习打卡，把用户粘性做起来，再加课程表和二手交易。”他说得很流畅，像是己经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