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堂课

贝微微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不就是个新同学吗？她又不是没见过男生。计算机系一百多号人，男生占了三分之二，她什么样的没见过？长得好看的、成绩好的、打游戏厉害的——都有。她从来不多看一眼。

但这个江墨染不一样。

不是那种“不一样”，而是另一种“不一样”。说不上来。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身体里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伸出来，另一头系在他身上。他站在那里，那根线就轻轻地扯一下。不疼，但是很清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微微，你烙饼呢？”二喜的声音从对面床传过来，“翻来翻去一晚上上了。”

“睡不着。”

“又做噩梦了？”

“没有。”贝微微犹豫了一下，“二喜，你说……一个人会不会无缘无故地觉得另一个人很熟悉？就是那种明明没见过，但就是觉得很熟悉的感觉？”

二喜沉默了两秒。“你在说那个新同学？”

贝微微把脸埋得更深了。“……我什么都没说。”

“你刚才那句话己经什么都说了。”二喜的语气忽然兴奋起来，“微微！你是不是对那个江墨染——”

“不是！”贝微微猛地坐起来，“我就是觉得他名字有点耳熟，然后他手上戴了条红绳，我好像在梦里见过——算了，不说了，睡觉。”

她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过头顶。

二喜在对面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微微，你说的那个红绳……你梦里梦到过？”

贝微微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二喜以为她睡着了，她才轻轻地说了一声：“嗯。”

第二天一早，贝微微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教室。

二喜走在她旁边，一路上欲言又止。晓玲看出不对劲，小声问二喜怎么了，二喜凑过去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晓玲听完，看了贝微微一眼，没有说什么。

丝丝走在最后面，表情淡淡的，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第一节课是数据库原理，在三号教学楼的三楼阶梯教室。贝微微走进教室的时候，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些人，大部分位置都空着。

然后她看见了江墨染。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课本，正在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右手手腕上，那条旧红绳格外显眼。

贝微微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她走到第三排坐下来，二喜坐在她旁边，晓玲和丝丝坐在后面。她打开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章，眼睛盯着第一行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上课铃响了。

数据库原理的授课老师姓刘，西十出头，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打开PPT，开始讲关系数据库的基本概念。

贝微微听着听着，终于进入了状态。她开始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这门课她提前预习过，听起来不算吃力。刘老师讲完一个章节，停下来喝了口水。

“刚才讲的内容，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后排传来一个声音。

“刘老师，我想问一下——关系代数的除法运算，在实际应用中的场景多吗？”

那个声音很轻，很稳，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贝微微的笔停了一下。是江墨染。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这个问题问得好。除法运算在数据挖掘和关联分析中应用很广泛，比如——你是新来的那个同学吧？”

“是，我叫江墨染。”

“自学的？”

“对，之前自己看了一些。”

刘老师点了点头：“底子不错。这个问题等讲到后面的章节我会详细展开，你先记住这个概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贝微微，你课后可以跟新同学多交流交流，帮他熟悉一下课程进度。”

贝微微的手指攥紧了笔。“好。”

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后排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很轻，很短，像是一片羽毛飘下来，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又飘走了。

下课后，贝微微收拾书包准备走。二喜在旁边催她快点，说食堂的红烧肉去晚了就没了。

“贝微微同学。”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转过身。江墨染站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课本。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近看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眼睛很黑，黑得像是深不见底的井水。

“周老师说让你帮我补一下之前的课程。”他说，声音不卑不亢，“你什么时候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