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新同学

江墨染抵达北京的时候，是凌晨西点。

首都机场的到达大厅里灯火通明，人不多。拖着行李箱的旅客稀稀落落地往外走，有人被接机的亲友抱住，有人独自走向出租车候车区。没有人来接他。他提前说了不用。父母在波士顿处理生意的事，他一个人可以。

他推着行李车走出到达口，北京九月底的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北方秋天特有的干燥和凉意。他站在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两年前离开的时候是夏天，再回来己经是秋天了。北京的秋天和波士顿的不一样。波士顿的秋天是枫叶的红，北京的秋天是银杏的黄。他还没有见过。

此刻他站在机场外面，头顶是灰蓝色的、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天，远处是这座城市模糊的轮廓。他回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银珠子在路灯下闪了一下。然后他推着行李车，朝出租车候车区的方向走去。

清晨六点，他站在庆华大学的南门口。门还没有完全开，只开了侧门。保安亭里的保安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校园里很安静，只有清洁工人在扫落叶，竹扫帚刷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墨染拖着行李箱走进校园，沿着主干道慢慢走。两旁的梧桐树很高，树叶开始变黄了，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出一地碎金。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混着青草被露水打湿之后的气味。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庆大。两年前，他在录取通知书上见过它的照片。今天，他终于站在了这里。

他走过操场，走过图书馆，走过那棵据说有百年历史的老槐树。他走过公公告栏上贴满了各种海报，社团招新的、学术讲座的、校园活动的，花花绿绿，层层叠叠。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海报，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他要去教务处报到。今天是周三，辅导员周老师让他上午去办入学手续。他看了看手表，六点十五分，还早。他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来，把行李箱放在脚边。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万里无云，比他想象的还要蓝。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微微现在住在哪栋宿舍楼？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是计算机系大二的学生，在二班。而他在三班。隔壁班。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也好。太近了反而不好。他己经想好了——慢慢来。从陌生人开始。先让她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然后让她认识这个人，然后让她了解这个人。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上午九点，他站在辅导员办公室的门口。门开着，周老师坐在电脑后面，正在敲键盘。他敲了敲门，周老师抬起头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江墨染？”

“周老师好。”

周老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好奇。她翻出他的材料看了看，又看了看他。“你的事情教务处己经跟我交代过了。保送生，因伤病保留学籍两年。”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身体都恢复好了吗？”

“都好了。”江墨染说。

周老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在系统里敲了几个字，打印了一张课表递给他。“大二三班，这是你的课表。宿舍在一号楼西楼，411寝室，床位安排好了。”她顿了顿，“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谢谢周老师。”

他转身要走，周老师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她在抽屉里翻了一下，找出一张纸递过来，“今天晚上七点，二班和三班合开班会，在大阶梯教室。你正好赶上，去认识认识同学。”

江墨染接过那张纸。班会的通知，上面写着时间、地点和议程。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欢迎新同学”。他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好，我去。”

周老师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敲键盘。江墨染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班会。今晚七点。她会去吧？她是二班的，这样的班会应该会参加。他的心跳快了一拍，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深吸了一口气，朝宿舍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