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夕阳也能暖人心

赵建国给我们倒了水，然后对赵大爷和大娘说：“爸，妈，你们先歇会儿，我带诗羽去趟服务社，看看缺些啥日用品。”

赵家大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推了我一把：“去吧去吧，跟建国好好逛逛，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

我跟着赵建国走出家属院，午后的阳光有点晃眼，他走在我旁边，步伐稳健，军靴踩在地上发出“踏踏”的声响。营区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训练口号声，充满了力量。

“你……还好吗？”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我。不知道他问的是娘病死后成了孤儿的我在他家生活的十年好不好？还是要嫁给陌生的他好不好？。我只能点了点头：“挺好的。”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到了部队别拘束，有啥不习惯的就跟我说。我平时训练忙，可能顾不上你太多，但……”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我会对你好的。”

这句“我会对你好的”，说得一点也不浪漫，甚至有点笨拙，却让我心里莫名一暖。前世听多了各种华丽的承诺，最终都抵不过凌晨办公室的灯火和永远做不完的工作。而眼前这个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用最朴实的话，许下了一个最实在的诺言。

服务社不大，货架上摆着些简单的日用品，肥皂、毛巾、搪瓷缸子，还有几块颜色单调的布料。赵建国让我自己挑，我也不知道该买啥，就站在货架前发呆。

“买点雪花膏吧，你脸太干了。”他拿起一盒友谊牌雪花膏，塞到我手里，“再买块香皂，一条毛巾。”

他又挑了些针头线脑，说是让我平时缝缝补补用。最后，他拿起一块红糖，说：“你小时候身体不好，喝点儿红糖，补补。”

结账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张毛票和几块钱，小心翼翼地数给售货员。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我突然想起原主记忆里，他小时候总爱攥着爹给的几毛钱，舍不得花，说要攒起来给我买糖吃。

走出服务社，手里拎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给我买的东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军装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婚礼定在下周日，简单办一下，请几个相熟的战友和家属，一起吃顿饭就行。”他跟我商量，“你要是觉得太简单了，咱就再……”

“不用了。”我打断他，“这样挺好的。”

我不在乎婚礼有多隆重，前世的奖杯和奖状够多了，却没一个能让我在加班到凌晨时感到温暖。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不再为了那些虚无的荣誉透支生命。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切多了，眼角甚至有点细纹：“好，都听你的。”

走回家属院的路上，碰到几个他的战友，都笑着跟他打招呼，眼神在我身上打转，带着点好奇和打趣。赵建国也不避讳，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苏诗羽，我对象。”

那几个战友立刻笑着喊“嫂子好”，喊得我脸都红了。

赵建国倒是挺淡定，等战友走了，才低声跟我说：“他们都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嗯”了一声，心里却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或许，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没有教案，没有公开课，没有评优评先，只有一个穿着绿军装的男人，和他那句笨拙却真诚的“我会对你好的”。

夕阳西下的时候，赵建国去食堂打了饭回来，是糙米饭，还有一碗白菜炖豆腐，几块红烧肉。他把红烧肉都夹到我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赵家大娘笑着说：“建国这孩子，从小就护着你，有啥好吃的都想着给你留着。”

我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又看了看赵建国，他正低头扒着饭，耳根有点红。

或许，老天爷让我在60年代醒来，不是为了让我重蹈覆辙，而是为了让我明白，生活除了永无止境的拼搏，还有糙面馒头的实在，和绿军装带来的安稳。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带着点酱油的香味，是我从未尝过的、属于这个年代的、踏实的味道。

下周日，就要和这个男人成婚了。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就这样，好像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