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突如其来的召见

赵建国把红烧肉往我碗里再夹时，我注意到他军装上的纽扣松了线。指尖刚要碰到布料，院门外突然传来皮鞋踏地的声响，笃笃笃，节奏分明，不像营区里常见的军靴声。

“赵副营长在家吗？”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建国立刻站起身，军装下摆扫过木凳腿，发出轻响。“到！”他应声的瞬间，脊背挺得更首了。

我和赵家叔婶也跟着站起来，看见门口站着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年纪稍长的那位胸前别着支钢笔，袖口扣得严严实实，眼神锐利得像在审视什么。

“我是政治部的王干事，”他亮了亮证件，目光掠过屋里的陈设，最后落在我身上，“这位就是苏诗羽同志？”

“是。”我攥紧了手里的筷子，木刺硌得掌心发麻。原主的记忆里，从未和这样“体面”的人打过交道。

王干事点点头，转向赵建国：“上级领导要见见苏同志，你跟我走一趟。”他没说是什么事，语气却让人没法拒绝。

赵建国眉头微蹙：“领导现在有空？”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刚过，晚霞正从窗棂钻进来，在地上铺了片金红。

“张政委特意交代的。”王干事的语气沉了沉，“事关重要。”

赵家大娘刚要问什么，被赵大爷悄悄拽了拽衣角。我把碗筷往桌上一放，碗底和桌面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我去。”

赵建国攥了攥拳头，指节泛白：“我跟你一起去。”

王干事瞥了他一眼：“赵副营长留下吧，政委只召见苏同志。”

走出家属院时，晚风带着点凉意。王干事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我得小跑才能跟上。营区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的影子总追着他的影子，却始终差着半步。

“王干事，”我忍不住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请问是......什么事？”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到了就知道了。苏同志是小宋村人？父亲苏大勇，哥哥苏建军，都是烈士？”

我心里一紧：“是。”

“英雄家属，组织上不会亏待的。”他没再多说，转身加快了脚步。

政治部的办公楼比家属院气派，青砖砌的墙，门口站着哨兵。进了楼，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墙上挂着的标语红得刺眼。王干事把我领到一扇木门前，敲了敲：“政委，苏诗羽同志到了。”

“进来。”屋里传来个洪亮的声音。

推开门，烟味扑面而来。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肩章上的星徽闪着光。他对面的沙发上还坐着个人，背对着门，只能看见乌黑的头发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苏诗羽同志，坐。”张政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他的眼睛很亮，像能看透人心，“听说你下周要和赵建国同志成婚？”

“是。”我坐下时，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在这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沙发上的人忽然转过来，我猛地屏住了呼吸。那是个年轻女人，穿着件月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块上海牌手表。她长得很好看，眼睛像秋水，只是看我的时候，嘴角带着点说不清的笑意，让我浑身不自在。

“张政委，这就是苏同志？”女人的声音很柔，像浸了水的棉花，“果然是英雄家属，看着就精神。”

张政委笑了笑：“林秘书刚从总部下来，对咱们基层的英雄事迹很感兴趣。”他话锋一转，看向我，“诗羽同志，你的情况，组织上都了解。赵建国同志是好同志，立过功，有前途......”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笃，笃，笃，像敲在我心上。

“但结婚的事，是不是可以先缓缓？”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像掉进了冰水里。“为什么？”话一出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林秘书端起桌上的搪瓷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苏同志别紧张，不是组织上不同意，是......有更重要的任务。”她放下杯子，杯底和桌面碰撞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总部正在选拔一批有文化的青年去参加培训，回来后到机关工作。苏同志是初中毕业吧？在村里也算文化人了，是个好苗子。”

我愣住了。初中毕业是原主的学历，在60年代的农村确实不算低，可跟“机关工作”、“培训”这些词怎么也搭不上边。

张政委接过话：“这是个好机会，比在家属院当家属有前途。培训要一年，这期间......婚事自然要搁置。”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期待，“诗羽同志，组织上相信你能顾全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