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终点线上，他站在那里

枪响的那一刻，苏晚柠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紧张，没有恐惧，没有“怎么办”“跑不完怎么办”“倒数怎么办”。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念头——

跑。

她迈开步子，按照训练时的节奏跑。步子迈大，手臂摆高，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第一圈，她跑在队伍中间。

前面有五六个人，后面也有五六个人。她不是最快的，也不是最慢的，这个位置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但到了第二圈，体力开始跟不上了。

腿开始发酸，呼吸开始变急，肺开始发疼。前面的人越来越远，后面的人越来越近。有一个女生从她身边超过去了，又有一个，又有一个。

好累……

好累……

她的速度越来越慢，步子越来越小，呼吸越来越乱。

不行了……

真的不行了……

她想停下来。她想走。她想放弃。

跑道边上，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苏晚柠！加油！”

“苏晚柠！跑起来！”

是林知夏的声音。她看到了，林知夏站在跑道边上，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旁边还有几个班上的同学，都在冲她喊加油。

苏晚柠咬着牙，又加快了一点速度。

但很快又慢了下来。

好累……

真的好累……

她感觉自己的腿己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呼吸又急又浅，胸口闷得发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在哪？

他说会在终点等她。

可是终点好远……

她到不了了……

她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几乎要变成走了。

“苏晚柠。”

一个声音从跑道边上传来。

不大，但在嘈杂的操场上，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侧头看了一眼——

陆砚舟站在跑道边上。

不是在看台上，不是在终点线，而是在跑道边上。他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一瓶水，就站在白色的边线外面，离她只有几步远。

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冷淡，不是面无表情，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认真。

“还有半圈。”他说，“跑完就结束了。”

苏晚柠的眼泪忽然涌了上来。

她知道还有半圈。

她知道跑完就结束了。

但她真的好累。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吗？”他的声音穿过嘈杂的操场，清楚地传到她耳朵里，“现在就知道了。”

苏晚柠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

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迈开步子，跑起来了。

不是快走，不是拖着腿挪，是真的跑起来了。步子不大，但很稳；速度不快，但很坚定。

半圈。

两百米。

跑完就结束了。

她跑过弯道，跑过首道，跑过主席台前。

看台上的人在喊，广播里在播报，但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自己的脚步声。

还有半圈。

还有一百米。

还有五十米。

终点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看到了——终点线上，他站在那里。

陆砚舟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拿着一瓶草莓牛奶。

他在等她。

苏晚柠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过了终点线。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往前栽——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不是拦，是扶。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撑住，没让她摔到地上去。

苏晚柠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她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但她跑完了。

她跑完了八百米。

“你跑完了。”陆砚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轻了很多，轻到像是怕吓到她。

苏晚柠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首起身。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光。

“水。”他把那瓶草莓牛奶递给她。

苏晚柠接过牛奶，手指碰到他的手指，这一次她没有缩回去。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甜的。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甜。

但这一次，她觉得格外甜。

“你不是说会在终点等我吗？”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你怎么跑到跑道边上去了？”

陆砚舟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因为你在跑道上。”他说。

苏晚柠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红了，红得比手里的草莓牛奶还鲜艳。

“因为你在跑道上。”

所以她不在终点等她了，而是跑到跑道边上来找她。

因为——

因为她还在跑，所以他不能只等在终点。

苏晚柠低下头，把脸埋进牛奶盒后面。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不知道的是，陆砚舟看着她的头顶，嘴角弯了一个很明显的弧度。

他在心里想：

“她跑完了。”

“她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