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跑完八百米之后

苏晚柠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腿不是自己的，肺不是自己的，连脑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滴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红色的跑道上。她的视线模糊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只觉得眼前一片朦胧。

但她没有摔倒。

因为有一只手稳稳地扶着她。

不是拦，不是托，是实实在在地扶着她的手臂，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站稳。

苏晚柠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首起身。

她转过头，看到了陆砚舟。

他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拿着一瓶草莓牛奶。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光。

“你跑完了。”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轻到像是怕吓到她。

苏晚柠想说话，但嗓子干得像要冒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着那瓶草莓牛奶。

陆砚舟把牛奶递给她。

她接过来，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甜味在舌尖上化开，舒服得她差点叹出声来。她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才停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几……几名？”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第五名。”

苏晚柠愣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第五？！”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训练的时候从来没进过前六，每次都是倒数。今天她跑的时候感觉也很慢，一首被前面的人甩开，被后面的人超过，她以为自己是倒数第一。

“第五。”陆砚舟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晚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五名。一共十二个人跑，她第五名。不是倒数，是正数第五。

她忽然笑了。

不是微笑，不是浅笑，是咧开嘴笑，笑得梨涡深深陷下去，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笑得像个傻子，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我跑完了。”她说，声音还带着喘，但语气里有掩不住的开心，“我跑完了八百米，还拿了第五名。”

“嗯。”陆砚舟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跑完了。”

苏晚柠抬头看着他。

阳光打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很亮。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深，但今天那里面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冷淡，不是漠然，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温柔。

很淡很淡的温柔，像春天的风，轻轻拂过，不留痕迹。

但苏晚柠感觉到了。

她的心跳忽然又快了起来——不是因为跑步，是因为他。

“谢谢你。”她小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在终点等我。”

陆砚舟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我说过会等你。”他说。

苏晚柠低下头，把脸埋进牛奶盒后面。

她的脸太红了，红得她不敢让他看到。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己经看到了——她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陆砚舟看着她的耳朵尖，嘴角弯了一个更明显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站在那里，陪着她。

操场上很吵，广播在播报成绩，看台上在欢呼，有人在喊“加油”，有人在喊“赢了”。但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很安静。

安静到苏晚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又快又响。

她不知道的是，陆砚舟也能听到。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