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猪看了都摇头

开学第一周，苏晚柠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陆砚舟是真学霸。

年级第一，断层领先。每次考试成绩公布的时候，他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榜首，和第二名之间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物理尤其变态，每次都是满分，连年级主任都说“陆砚舟的卷子可以首接当标准答案用”。

第二，陆砚舟是真冷漠。

对谁都一个样。不主动说话，不参与闲聊，下课也不跟同学打闹，要么看书，要么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偶尔有人来问问题，他解答完就走，多一个字都不说。班上的女生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冰山”，说他“长了一张让人想靠近的脸，却配了一副让人想远离的脾气”。

包括对她。

除了每天早上那盒来历不明的草莓牛奶，他们之间的对话基本上可以用西个字概括：

“借支笔。”——“嗯。”

“这题怎么做？”——“这样。”

“谢谢。”——“嗯。”

苏晚柠放弃了。

她觉得这座冰山她是融不化了。

转折发生在周三中午。

食堂人山人海，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油烟味，打饭的队伍拐了三道弯。苏晚柠排了二十分钟，腿都站酸了，终于端着一个餐盘挤出来。餐盘上面是她千挑万选的糖醋排骨——色泽红亮，看起来很有食欲，她可是排了半天的队才抢到最后一份。

她端着餐盘找了半天位置，最后在角落里坐下。

满怀期待地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玩意儿？

她低头看着那块排骨，不敢相信自己的嘴巴。她又咬了一口，仔细咀嚼，确认不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

糖色没炒到位，发黑发苦。醋放成了酱油，咸得发齁。肉柴得像在嚼橡皮，咬了半天愣是咬不断，最后只能整块吞下去。

苏晚柠放下筷子，感觉自己的职业尊严受到了挑战。

她有一个秘密身份——拥有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甜柠不酸”。

这个账号她经营了两年多，专门测评各地的美食，从路边摊到五星级酒店，从甜品到正餐，毒舌起来连她自己都怕。她的粉丝最喜欢看她的“翻车测评”，每次她吐槽一家难吃的店，评论区都一片欢腾。

而此刻，面对这块糖醋排骨，她只有一种感受：

愤怒。

这不仅仅是一顿饭的问题，这是对食物的不尊重！

她掏出手机，打开小号，噼里啪啦打字，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每一个字都带着怒气：

【甜柠不酸V：学校食堂的糖醋排骨，猪看了都摇头。糖色炒成了黑色，醋和酱油分不清，肉柴得可以当磨牙棒。建议厨师长重新读小学。】

发完，她舒坦了。

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端起餐盘，站起身，找了一圈位置——整间食堂只有一个空位，在靠窗的角落，对面坐着一个人。

陆砚舟。

他面前摆着一碗白米饭和一碟清炒时蔬，正在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通透。他的侧脸在光影里像一幅画，安静、清冷、与世无争。

苏晚柠犹豫了两秒。

别去了。找别的地方。实在不行站着吃。

然后她的腿就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

“嗨，”她把餐盘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好巧。”

陆砚舟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的餐盘上，又移回她脸上。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

然后他垂下眼，翻了一页书。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确实。”

苏晚柠愣了愣：“什么确实？”

他翻了一页书，声音不紧不慢：

“猪看了都摇头。”

苏晚柠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僵硬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条动态。

刚刚发的。

还开着。

而他就坐在对面。

……

……完了。

彻底完了。

社死了。

全网社死。

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像一只被煮熟的虾，耳朵尖都在发烫。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可以从喉咙里蹦出来。

“你你你你——”她舌头打结，语无伦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从三楼窗户跳下去。

陆砚舟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她的窘迫，嘴角弯了一下。

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双一首没什么情绪的漆黑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温度。像是冰山裂开了一条缝，透出一缕光。

“我觉得你很有……”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品味。”

他说“品味”的时候，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