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黑暗中，谁都没松手

电影的后半段，苏晚柠几乎没有看进去。

不是电影不好看——恰恰相反，《你的名字》是她最喜欢的电影之一，每一帧画面都美得像壁纸，每一段配乐都好听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她己经看过三遍了，按理说应该能背出每一句台词。但这一次，她的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

她的手还在陆砚舟的手里。

从二十分钟前他握住她的手开始，到现在，一首没有松开。

影厅里很暗，只有屏幕上的光忽明忽暗地照着。没有人能看到座位下面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手在扶手上交握在一起。这是他们的秘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苏晚柠的手心己经开始出汗了。不是因为热，是因为紧张。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掌心，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她的手热一点，干燥的，稳稳的。他的手指很长，扣着她的手，指节分明，骨节突出。她的手在他的手心里，显得很小，像一只被包裹住的小动物。

她偷偷地、慢慢地，把手指张开了一点。

他感觉到了。他也张开了手指。

十指相扣。

苏晚柠的心跳漏了一拍。

十指相扣。

这是十指相扣。

比普通的牵手更亲密，更——

她不敢往下想了。她的脸烫得像发烧，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幸好影厅里很暗，他看不到。如果他能看到，她一定会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知道的是，陆砚舟也看不到她的脸，但他能看到她的手。屏幕的光偶尔亮起来的时候，他能看到她的手背，白皙的，小小的，手指细细的。她的指甲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亮晶晶的，很好看。

他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心在出汗。她没有缩回去，没有松手，她只是紧张。

她也在紧张。

和他一样。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更快了。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不是故意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好像在说“我在”“不要松手”“不要放开”。

苏晚柠感觉到了他手上的力道变化。她抬起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屏幕的光里忽明忽暗。他的表情很专注，看着屏幕，好像真的在看电影。但苏晚柠注意到，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他在紧张。

原来他也会紧张。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紧张。

她忽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因为她知道了，他们是一样的。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关系，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她，不知道他们之间算什么。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片黑暗中，他们的手握在一起，心跳都很快，都在紧张。这就够了。

电影接近尾声。屏幕上，男女主角在楼梯上擦肩而过，男主角停下来，转身，叫住了女主角。女主角回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男主角说。

女主角哭了。“我也是。”

影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苏晚柠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哭。不是因为电影不感人，是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都在手上。她不想松手，不想去擦眼泪，不想做任何会打破这一刻的事情。

电影结束了。片尾曲响起，影厅里的灯慢慢亮了起来。

苏晚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灯亮了。

大家要走了。

他们要松手了。

她等着他松手。他没有。她等着他放开她。他没有。他就那么握着她的手，坐在座位上，看着片尾字幕往上滚动，一动不动。

旁边的人开始站起来，收拾东西，往外走。有人从他们面前经过，有人从他们身后走过。苏晚柠低着头，假装在看片尾字幕，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怕旁边经过的人会看到他们的手。

但陆砚舟没有松手。他就那么握着，好像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好像牵手是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

片尾字幕滚完了。影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砚舟终于动了。他转过头，看着她。苏晚柠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

不是甩开，不是放开，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他的手指从她的指缝间抽出来，掌心离开她的掌心，最后只剩下小指还搭在她的小指上。然后小指也离开了。

他的手收回去了，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苏晚柠的手还留在扶手上，空空的，凉凉的。他的手拿开之后，那一小块皮肤忽然变得很冷，冷得她有点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