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谁先松手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外面的天己经暗了。

深秋的傍晚来得早，五点多钟，太阳就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像画家用大笔刷在灰蓝色的画布上抹了一笔。路灯己经亮起来了，昏黄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苏晚柠抱着那半桶没吃完的爆米花，站在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深秋的空气凉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清爽味道，钻进鼻子里，让人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很多。

“冷吗？”陆砚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晚柠摇了摇头。“不冷。”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傍晚的风吹过来，开衫的下摆轻轻飘动，确实有一点点凉，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陆砚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着。电影院离学校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他们谁都没有提打车或者坐公交，好像默认了要走回去。

苏晚柠抱着爆米花桶，走得很慢。她不是走不快，是不想走快。她想让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她想和他在这个傍晚多待一会儿。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两个靠得很近的人。苏晚柠低头看着那两团交叠的影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电影好看吗？”陆砚舟忽然开口了。

“好看。”苏晚柠点了点头，“我都看第西遍了，还是觉得好看。”

“你之前跟谁看的？”

苏晚柠想了想。“第一次是跟林知夏，第二次是我自己，第三次是跟我妈。”

“自己？”陆砚舟看了她一眼。

“嗯。有一段时间我特别喜欢一个人看电影，觉得不用跟别人约时间，不用迁就别人的口味，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很方便。”

“后来呢？”

“后来就不想一个人看了。”苏晚柠说，声音轻了一点，“一个人看电影，散场的时候没有人说话，有点……孤单。”

她说完之后，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暗示什么。

“以后可以叫我。”陆砚舟说。

苏晚柠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看着前方，路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不是不看电影吗？”苏晚柠问。

“现在看了。”

“因为——”

她差点问出“因为我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敢问，怕答案是“不是”，也怕答案是“是”。无论哪个答案，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陆砚舟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他们停下来等。

苏晚柠低头看着手里的爆米花桶，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在电影院里……”她开口了，但又停住了。

“嗯？”

她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要握我的手？”

她问出来了。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但她问出来了。她想知道答案，想知道他为什么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为什么握了那么久，为什么灯亮了之后还不松开。

陆砚舟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想我。”他说。

苏晚柠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想我。

不是“不小心”，不是“没注意”，不是“手滑了”。

是想握。

红灯变成了绿灯。陆砚舟迈开步子往前走。苏晚柠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上去。

“那……你现在还想握吗？”她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小到她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

陆砚舟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里面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软软的，热热的，像一团被压抑了很久的火。

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不是在小指，不是在黑暗中，不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是在十字路口，在路灯下，在人行道上，在来来往往的行人面前。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暖，那么稳，那么大。他的手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掌心贴着手心，手指扣着手指。

苏晚柠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绿灯了。”陆砚舟说。

“嗯。”

“走吧。”

“嗯。”

他牵着她走过十字路口。他的手没有松开。苏晚柠也没有松手。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在深秋傍晚的人行道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