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散场后的雨

两个人牵着手走了很长一段路。

长到苏晚柠己经分不清走了多久，长到她觉得这条路可能永远不会结束，长到她希望这条路真的永远不会结束。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他们的影子一会儿拉到前面，一会儿甩到后面。夜风凉凉的，吹得她的裙摆轻轻飘动，但她不觉得冷——因为他的手很暖。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陆砚舟停下了脚步。

苏晚柠也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学校大门。铁门半关着，门卫室里的灯亮着，透过玻璃窗能看到老大爷在看电视。校园里面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林荫道。

到了。

他们该分开了。

她回女生宿舍，他回男生宿舍，方向相反。

陆砚舟松开了她的手。

苏晚柠的手空落落的，凉意从指尖蔓延上来，她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想把那点温度留住。

“谢谢你请我看电影。”她说，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请我吃爆米花。”

“嗯。”

“谢谢你……”

她顿了顿。

“谢谢你牵我的手。”

陆砚舟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用谢。”他说。

苏晚柠笑了，笑得梨涡深深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转身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陆砚舟还站在那里，没有走。他站在路灯下面，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苏晚柠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了。

她的心跳很快，嘴角翘得很高。

她想，今天是她人生中最好的一天。

——她以为今天就这么结束了。

但当她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天上忽然飘起了雨。

不是那种温柔的小雨，是那种毫无征兆的、说来就来的雨。雨点又大又密，砸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苏晚柠愣了一秒，然后赶紧跑到宿舍楼门口的雨棚下面躲雨。

她站在雨棚下，看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帘从屋檐上倾泻下来，在路灯的照射下像一串串断了线的珠子。地上很快就积起了水洼，雨点砸在上面溅起一朵朵水花。

还好跑得快。

要是再慢一步，她就变成落汤鸡了。

她正庆幸着，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从校门口的方向跑过来。

她转过头，愣住了。

陆砚舟在雨里跑。

他跑得很快，步子很大，白色的运动鞋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水花。他的浅灰色毛衣很快就被雨水浸湿了，颜色从浅灰变成了深灰，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膀和手臂的线条。他的头发也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跑到雨棚下面，停在她面前。

苏晚柠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你怎么——”

“你没带伞。”他说，喘着气。

苏晚柠愣住了。

你没带伞。

他跑过来，是因为她没带伞。

她明明己经跑到雨棚下面了，她明明不会被淋到了，他还是跑过来了。

“我、我在这里躲一会儿雨就上去了，你不用——”苏晚柠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他的右手一首插在口袋里。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折叠伞。

黑色的，小小的，刚好够一个人用。

“给你。”他把伞递给她。

苏晚柠看着那把伞，又看了看他湿透的毛衣和头发。

“你跑了多远？”她问。

“从男生宿舍。”

苏晚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从男生宿舍到这里，至少要跑七八分钟。他跑过来，就为了给她送一把伞。他自己被淋成了这样，但伞是干的——他把伞放在口袋里，用手护着，跑了一路。

“你疯了？”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会感冒的。”

“不会。”

“你衣服都湿了！”

“没事。”

苏晚柠看着他，看着雨水从他湿透的头发上滴下来，看着他湿透的毛衣贴在他身上，看着他嘴唇有点发白。她的鼻子忽然一酸。

“你是笨蛋吗？”她的声音闷闷的。

陆砚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伞又往她面前递了递。“上去吧。雨会越下越大。”

苏晚柠接过伞。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凉的。他的手是凉的。刚才在路上的时候还是热的，现在变凉了。因为他在雨里跑了七八分钟。

“你呢？你怎么回去？”她问。

“跑回去。”

“你没有伞了。”

“没事。”

苏晚柠咬了咬嘴唇。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伞撑开，举到两个人头顶。

“一起走。”她说。

陆砚舟看着她。

“我先送你回男生宿舍，然后我再回来。”苏晚柠说，“反正伞是你的，你不能淋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