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深夜聊天与失眠的两个人

苏晚柠那晚失眠了。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下，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几句私信。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睡着了，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只有她一个人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远处有夜风的声音，吹得树叶沙沙响。

“别取关。”

“我会不知道去哪看你。”

“你比我想的还要……”

还要什么？

她咬着嘴唇，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陆砚舟，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说一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数羊，数心跳，数他的心跳——那天军训时听到的，又快又响，像要把胸腔撞破。

不行。越数越清醒。

她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在做什么？

也睡不着吗？

还是己经睡了？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忍住，伸手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捞出来。

屏幕亮起来，刺得她眯了眯眼。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没有新消息。

她点开“ZY”的对话框，看着最后那条“明天见”，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

“你睡了吗？”——太暧昧了，删掉。

“你说的‘还要’是什么？”——太首接了，删掉。

“我也睡不着。”——这算什么？发给他干嘛？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只是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暗下去，宿舍重新陷入黑暗。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微弱的热度，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掌心。

明天见。

他说了明天见。

可是明天……要怎么见？

她不知道的是，城市的另一端，陆砚舟也没睡。

他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面前的物理题集翻到了某一页，但他的视线根本不在上面。桌上摊着一张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公式和演算，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公式之间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字——

“她看到了吗？”

“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会不会取关？”

手机放在桌角，屏幕停留在“甜柠不酸”的主页。

他刷新了一下。

每有新动态。

又刷新了一下。

还是没有。

他放下手机，摘下眼镜，用拇指揉了揉眉心。

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他己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坐在书桌前，手机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

他说太多了。

他不应该说“别取关”的。

她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

会不会真的……取关？

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她的主页。头像是一块画着笑脸的草莓蛋糕，简介写着“一个爱做甜品的小透明”。她己经换了三次头像了，从草莓蛋糕到马卡龙到提拉米苏，但他最喜欢的还是第一个。

他己经看了两年。

从她只有几百个粉丝的时候，到现在一百多万。她的每一条动态他都看过，有些甚至看了很多遍。

他知道她喜欢草莓味的东西，但讨厌草莓味的牙膏。

他知道她怕打雷，每次雷雨天都会发一条“好害怕睡不着”。

他知道她考试前会紧张到失眠，会发一些碎碎念。

他知道她开心的时候会发很多感叹号，不开心的时候只会发一个句号。

但他从来没有在私信里说过这些。

因为怕她跑掉。

可现在，他说了。

“别取关。”

“我会不知道去哪看你。”

陆砚舟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是一条系统通知。

不是她。

他把手机重新放下，嘴角微微抿紧，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明天见。”

他说了明天见。

可是明天……要怎么见？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

她应该己经睡了。

他重新打开那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晚安。”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删掉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不发了。

会吵到她。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明天给她带什么味的牛奶？”

想了想，又写：

“草莓味。她喜欢草莓味。”

再想了想，又写：

“她喜欢的，我都记得。”

然后他合上草稿纸，关掉台灯，在一片黑暗中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