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一早上的对视

周一早上，苏晚柠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平时她都是踩着铃声冲进教室的那一个，闹钟响三遍都不起来，林知夏每次都要掀她被子才能把她从床上拖起来。但今天，闹钟还没响，她自己就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刚蒙蒙亮，宿舍里一片安静。

苏晚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今天要见到他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见到他要说什么？

早安？

还是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会不会也不提私信的事？

她胡思乱想了好一阵，最后还是起了床。刷牙洗脸换校服扎马尾，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慢半拍，好像在拖延什么。

林知夏揉着眼睛看她换衣服，迷迷糊糊地说：“苏晚柠你发烧了？”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林知夏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又睡了过去。她的被子滑下来一半，露出睡衣上印着的卡通猫，苏晚柠帮她把被子拉上去，然后背起书包出了门。

从宿舍到教学楼要穿过一条林荫道。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和淡淡的花香。平时她都是跑着穿过这条路的，但今天她走得很慢，脚步拖拖拉拉的，心跳却很快。

教学楼里还很安静，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值日生在水房洗拖把的声音。她的教室在三楼，她一步一步爬上去，在门口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教室里只有一个人。

陆砚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拿着笔，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今天穿的校服很整齐，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好像刚洗过，带着一点潮湿的痕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衬得那张脸更加清隽。

但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苏晚柠捕捉到了。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了。

苏晚柠捏紧书包带子，低着头走到座位旁，把书包放下，拉开椅子，坐下。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在拍默片。

她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教室里只有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和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广播体操音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中间的书桌上画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苏晚柠盯着自己的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语文书的封面在她眼前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她感觉自己像坐在一团棉花里，整个人都不太真实。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怦。怦。怦。

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旁边的陆砚舟保持着看书的姿势，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存在。但苏晚柠的余光注意到，他那本物理竞赛题集己经很久没有翻过页了。他的手指捏着书页的一角，捏了很久很久，那一页始终没有被翻过去。

要不要说点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转过头——

正好撞进他的视线里。

他也在看她。

西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个人的表情都僵住了。苏晚柠看到他的眼睛——漆黑的，深深的，像一潭安静的水。但那潭水下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暗涌着，翻腾着，随时都会溢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秒。

两秒。

陆砚舟率先移开目光。他垂下眼，翻了一页书，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掩饰什么。他的手指翻过书页的时候，苏晚柠注意到他的指节微微泛白——他在用力。

他看起来很自然，但苏晚柠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捏得发白。他翻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好像在急着把这一页翻过去，把刚才那个对视翻过去。

苏晚柠也飞快地转回头，盯着课本，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刚才在看什么？

看了多久？

他是不是一首在看她？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进门之前，陆砚舟就己经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他六点半就到了教室，比平时早了整整西十分钟。他坐在座位上，假装看书，但耳朵一首竖着，听着走廊上的动静。

她的脚步声和别人的不一样。很轻，很快，像一只小兔子，哒哒哒哒。

他听了一个多星期，己经能分辨出来了。他甚至能通过脚步声判断她的心情——走得快的时候说明她着急，走得慢的时候说明她在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