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草莓牛奶的答案

第一节课是数学。

苏晚柠心不在焉地记着笔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她抄一行漏两行，笔记本上到处是歪歪扭扭的字。

她偷瞄了旁边的陆砚舟好几次。

每次看到的都是他认真听课的侧脸。他听课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蹙，眼睛跟着老师的粉笔移动，偶尔低头记几个关键词。表情专注而平静，没有任何异常，和平时一模一样。

好像私信里那些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好像“别取关”只是她的幻觉。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晚柠咬了咬笔帽，越想越烦。她把笔帽咬得咯吱咯吱响，笔杆上留下了一排浅浅的牙印。

课间的时候，她去了一趟洗手间。

走廊上很热闹，到处是打闹的同学。她洗了手，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跑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用冷水拍了拍脸颊，深吸一口气，走回教室。

回到座位的时候，她发现抽屉里又多了一盒草莓牛奶。

她愣了一下。

今天早上的牛奶她还没喝——现在抽屉里有两盒了。

她转头看向陆砚舟。他正和前排的男生在讨论一道物理题，声音很低，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情。

他什么时候放的？

他不是一首在座位上吗？

苏晚柠皱了皱眉，把两盒牛奶都拿出来摆在桌上。一盒是早上那盒，摸起来己经不凉了。一盒是刚出现的，盒壁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冰凉冰凉的。

她仔细看了看第二盒的包装——和平时的一模一样。粉色，草莓图案，角落印着一行小字：“每天都要甜甜的哦~”

但是盒子上贴了一张小小的便利贴。

米白色的，巴掌大，方方正正地贴在牛奶盒的正面。

上面写着一行字：

“今天的也别忘了喝。”

字迹清隽好看，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像是认真斟酌过的。

苏晚柠盯着那行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这是……他写的？

她转头去看陆砚舟。

他己经讲完题了，正低头看书，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通透。他的睫毛很长，垂眼的时候在眼下落一片扇形的阴影。

但苏晚柠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很浅很浅的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染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苏晚柠把那盒草莓牛奶拿起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甜的。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甜味在舌尖上化开。草莓味的，和之前每一盒都一样。但这一盒好像格外甜，甜到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来，梨涡在脸颊上若隐若现。

她低头看着那张便利贴，犹豫了一下，伸手把它揭下来。

便利贴的胶很黏，她小心翼翼地揭，怕把它弄破。揭下来之后，她把牛奶盒放回桌上，把便利贴夹进了课本里。

夹在了语文书的第一页，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翻开课本，低头看书。

但她的嘴角还翘着。

压都压不下去。

陆砚舟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一切。

他看到她把便利贴揭下来，看到她把便利贴夹进课本里，看到她喝牛奶的时候嘴角来。

他握笔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弯。

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她收下了。

他在心里想。

她把便利贴收起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笑的，也不知道自己的耳朵是什么时候开始红的。他只知道，今天早上的等待——六点半到教室，把牛奶放进她抽屉，写好便利贴，贴上去，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这一切，都值了。

他不知道的是，苏晚柠不仅收下了那张便利贴，还在便利贴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写的是——

“知道了。”

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因为她写的时候手在抖。

她没有把便利贴给他。

她把它折起来，夹在课本的最后一页，和那张便利贴背对背贴着。

像两个不敢说话的人，隔着薄薄的一层纸，偷偷靠近。

一个写“今天的也别忘了喝”。

一个写“知道了”。

两张纸，叠在一起。

两个人的心意，隔着一行字，谁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