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让我抱一下

他想起她那张脸。

冷的。

淡的。

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可他知道，那下面藏着什么。

藏着八岁的痛。

藏着摔断锁骨的疼。

藏着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的绝望。

沈聿辞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想起她说过的那些话。

他忽然有些不敢面对她了。

怕她看见他，就想起那个把她推下去的人。

怕她——

不要他。

沈聿辞站起来。

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

“砰！”

树皮裂开，他的手背渗出血来。

他没停。

“操！”

他吼出来，声音在夜色里炸开。

“操操操操操！”

“凭什么！”

“凭什么他妈的是你！”

他对着空气吼，也不知道在吼谁。

吼沈聿怀。

吼自己。

吼这操蛋的命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他快疯了。

就在这时——

一束光打在他脸上。

刺眼。

沈聿辞抬起手挡住眼睛。

“谁？”

光束晃了晃，往旁边挪了一点。

然后他看见了。

手电筒后面，站着一个人。

江知。

她穿着那件黑色的卫衣，站在山路那头，手电筒举在手里，光束把她的脸照得发白。

冷。

淡。

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她站在那儿。

来找他了。

沈聿辞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见——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顾严。

顾严也拿着手电筒，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他看着沈聿辞，眼神复杂得很。

沈聿辞的心猛地松了一下。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带着顾严。

还好不是一个人。

他还没想完。

江知己经走过来了。

她走得很快。

快得沈聿辞来不及反应。

然后——

她抬起脚。

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砰！”

沈聿辞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差点摔倒。

他扶着旁边的树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踹的地方。

又抬起头，看着她。

“……你干嘛？”

江知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冷得像冰。

“你他妈几岁了？”

她开口，声音比月光还冷。

“迷路不会说？手机不会开？不知道打个电话？”

沈聿辞张了张嘴。

“我手机没电了——”

“没电了不会找人借？”

“这荒山野岭的，找谁借？”

江知盯着他。

三秒。

然后她抬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泥土味。

“沈聿辞。”

她一字一顿。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多久？”

沈聿辞愣住了。

“我……”

他的声音哑了。

“我没事。”

江知盯着他。

三秒。

然后她松开手。

往后退了一步。

“你身上怎么回事？”

沈聿辞低头看了看自己。

皮夹克上全是泥，手背在流血，嘴角破了，头发乱成鸡窝。

惨不忍睹。

“摔的。”他说。

江知的眼神冷了一度。

“摔的？”

“嗯。”

“摔成这样？”

沈聿辞点点头。

江知看着他。

没说话。

沈聿辞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你、你看什么？”

江知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开口。

“沈聿辞。”

“嗯？”

“你骗我。”

沈聿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没有——”

“你身上有打架的痕迹。”江知打断他，“摔跤摔不出这种伤。”

沈聿辞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知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更近了。

近得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你跟谁打的？”

沈聿辞没说话。

“沈聿辞。”

她喊他的名字。

“你告诉我。”

沈聿辞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那么白，眼睛那么亮。

“江知，”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别问了。”

江知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你别问了？”

她重复了一遍。

“沈聿辞，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聿辞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知道？

她知道什么？

知道他哥的事？

知道他刚才见过沈聿怀？

“你知不知道，”江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在车站等了你多久？”

沈聿辞愣住了。

“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

“你知不知道，我他妈有多——”

她顿住了。

没说完。

沈聿辞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点——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江知。”

他喊她。

声音软得不像自己。

“我没事。”

“我真的没事。”

江知看着他。

三秒。

然后她抬起手。

一拳砸在他胸口。

“砰。”

不重。

但沈聿辞感觉到了。

她的手在抖。

“沈聿辞，”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他妈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沈聿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血，带着泥，狼狈得很。

可他笑了。

“你笑什么？”

江知瞪着他。

沈聿辞没回答。

他只是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了。

江知的身体僵住了。

“你——”

“江知。”

沈聿辞的声音闷在她耳边。

“让我抱一下。”

江知没说话。

她被他抱着，身体还是僵的。

他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对不起。”

他说。

声音闷闷的。

“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