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不想让她恨我

沈聿怀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狼狈照得清清楚楚——嘴角破了，颧骨青了一块，头发乱糟糟的。

可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

深得让人看不透。

“你不需要知道。”

沈聿辞的眼神冷下来。

“不需要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聿怀，你他妈——”

“沈聿辞。”

沈聿怀打断他。

他的声音很轻。

“当我求你了。”

沈聿辞愣住了。

求？

沈聿怀什么时候求过人？

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哥，是沈家倾力培养的继承人，是所有人眼里完美无缺的存在。

他从来没求过任何人。

可现在——

他站在那里，月光下，狼狈不堪，眼眶发红，声音发颤。

他在求他。

“你就当不认识我。”

沈聿怀一字一句。

“就当我是霁远。”

“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就当——”

沈聿辞盯着他。

“为什么？”

沈聿怀没说话。

“沈聿怀，你告诉我，为什么？”

沈聿怀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她为什么叫你来吗？”

沈聿辞愣了一下。

沈聿怀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疼。

“她那么聪明。”

“她己经猜到了。”

“猜到我是沈聿怀。”

沈聿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

“所以她叫你来。”沈聿怀接过他的话，“她想确认。”

“只要你来了，只要她看见你和我在一起，只要她看见我们认识——”

“她就确定了。”

沈聿辞没说话。

“但如果你不认识我。”

“如果你装不认识。”

“如果你看见我，像看见一个陌生人——”

沈聿怀的声音越来越轻。

“她就会觉得，她判断错了。”

“她会觉得，我只是霁远。”

“不是沈聿怀。”

沈聿辞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不想让她知道？”

沈聿怀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不想让她恨我。”

沈聿辞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恨？

他想起江知那双眼睛。

冷的。

淡的。

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可他知道，那下面藏着多少东西。

那些伤，那些疤，那些痛。

如果她知道，当初把她推下去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她会恨吗？

会。

肯定会。

“沈聿辞。”

沈聿怀喊他。

“你知道吗，这几年，我一首在找她。”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在哪。”

“我只记得那双眼睛。”

“那个眼神。”

“后来，我查到江家有个私生女，小时候摔断过锁骨。”

“我查到她在文宜一中上学。”

“我查到她和你一个班，我查到那天晚上她被你带到了明心医院……”

“我查到她会来这个村子，每年暑假。”

“所以——”

他顿住了。

沈聿辞接过他的话。

“所以你来这儿等她。”

沈聿怀没说话。

但沉默就是答案。

沈聿辞看着他。

月光下，这个从小到大他恨了八年的人，此刻看起来那么陌生。

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哥。

不是那个看着妈妈被骗五年什么都不说的混蛋。

是一个——

也是一个被困在八年前的人。

“你想干什么？”沈聿辞问，“你想弥补她？”

沈聿怀沉默了一秒。

“我不知道。”

他说。

“也许吧。”

“但我至少——”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夜色。

“我想让她知道，这世上有人记得她。”

“有人找了她八年。”

“有人想赎罪——”

他顿住了。

没说完。

沈聿辞站在原地。

脑子里很乱。

乱得理不清。

他只知道，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冲上去，告诉江知一切。

让她知道，那个天天往她家跑的霁远，就是当年推她的人。

让她恨沈聿怀。

然后可能连着他，一起恨。

二——

装不认识。

当霁远只是霁远。

让她觉得，她猜错了。

让她不用恨任何人。

沈聿辞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月光很淡，照得他的手发白。

“沈聿怀。”

他开口。

声音哑得厉害。

沈聿怀看着他。

沈聿辞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说：

“就这一次。”

沈聿怀愣住了。

“什么？”

“就这一次。”沈聿辞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帮你。”

“从今天起，你是霁远。我不认识你。”

“但沈聿怀——”

他顿了一下。

“你欠她。”

“你欠她八年的痛，欠她锁骨上那道疤，你欠她的永远还不清。”

“这些，你记住。”

沈聿怀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知道。”

他说。

沈聿辞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

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没回头。

“沈聿怀。”

“嗯？”

“我帮你，不是因为原谅你。”

“是因为她。”

“因为她太累了。”

“我不想让她再恨任何人。”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聿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八年前，这双手，把一个八岁的女孩推下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