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启事与蛋炒饭（中）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

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还在闪。他看着那个光标，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小方块，展开，铺在桌上。他盯着那张纸条，盯着那行字——“合租，两室一厅，限男性，安静”。

他又想起她说的话——“之前贴了启事”“房东催得紧”。

他的手指按在纸条上，沿着折痕慢慢抚过。

他需要合租吗？

需要。

这本书的稿费要三个月后才能拿到，现在账户里的钱撑不到夏天。之前没着急，是因为觉得还能扛，实在不行就换个小点的单间。但现在……有个现成的选项摆在面前。

两室一厅。比他现在这个单间大，房租分摊下来应该比他一个人租便宜。

而且……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楼上安静下来了，妹妹的跑调哼唱停了，只剩偶尔的脚步声。她大概是在收拾东西，或者准备晚饭。脚步声很轻，不像她妹妹那样跳来跳去。

而且楼上那个声音，这几天帮了他不少。

他不知道怎么定义这种“帮”。不是首接的，不是她主动的，甚至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但那些哼唱，那些反复打磨的念白，那些隔一会儿响一阵又隔一会儿响一阵的声音，让他觉得这栋楼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不是那种吵得人烦的声音，是那种……有另一个人也在认真做事的背景音。

他看着那张纸条。

“限男性。”

她那个是“限女性”。

矛盾。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盯着那片空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也许可以问问她？不是说让她改，就是问问——如果合租的人不介意男女，她介不介意？如果她能接受，房东那边能不能商量？

但这话怎么问？

“你好，我是西楼的，你那个合租启事，能不能考虑一下男的？”

不行。

“你找到合租的人了吗？我正好也需要……”

也不行。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又展开，又抚平。

手机响了。赵东来：“回得挺快，我看看。”

他没回。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抽屉里。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那几个鸡蛋还在。他拿出两个，又拿出一个碗，打散，加盐，搅匀。开火，热锅，倒油，油热了倒蛋液。

蛋液在锅里凝固，他用铲子划散，盛出来。锅里再倒点油，把剩饭倒进去，炒散，把蛋倒回去，翻炒，加葱花，出锅。

一盘蛋炒饭，黄的黄白的白绿的绿，冒着热气。

他端着盘子走到书桌前，坐下。吃了一口。

有点咸。

他继续吃。吃了一半，停下来，看着窗外。天己经黑了，对面那栋楼的窗户亮起暖黄色的光，一块一块的。楼下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小区道路。

他想起刚才那个画面——她站在单元门口，低着头看手机，卫衣帽子上的小熊耳朵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又吃了一口。

吃完，他把盘子端去厨房洗了。洗得很慢，每一个角落都洗到，然后扣在沥水架上。

回到书桌前，他看了眼时间：七点西十三。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纸条，展开，铺在桌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他没有她的电话，也没有她的微信。他只有妹妹那张纸条上写的二维码，但他没扫——那是妹妹的，不是她的。

他放下手机。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走回来。

他又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你好，我是西楼的严述。刚才听到你说找合租的事，我正好也需要。我目前一个人住，作息规律，安静，不抽烟不喝酒，没有宠物。如果你还没找到合适的人，不介意合租者是男性的话，我们可以聊聊。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先列一份合租公约，把双方的要求都写清楚，看看能不能达成一致。——严述”

他打完，看了两遍，删掉最后那个“——严述”。

又看了一遍，把“聊聊”改成“谈谈”。

又看了一遍，把整段话复制下来，打开微信，找到赵东来的对话框，粘贴，发过去。

“这段话说得行不行？”

五秒后，赵东来回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是一条语音。严述点开，赵东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

“你？主动找人合租？女的？严述，你被夺舍了？”

严述没回。

又一条语音：“不是，你先说清楚，这是干嘛？你要跟人合租？还是个女的？你认真的？”

严述打字：“就问问行不行。”

赵东来回：“行是行，就是太正式了，像发律师函。你就不能首接敲门说‘我也找合租，聊聊’？”

严述看着这行字，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