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启事与蛋炒饭（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斜长的光带。

严述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文档。光标在闪，他己经盯着它看了五分钟，但今天不是因为卡文——是因为太顺了。

顺得有点不真实。

过去三天，他每天都能写两千字以上。对于别人来说这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他，这是破纪录的速度。更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强迫自己，也没有熬夜，就是坐在那里，听着楼上断断续续的哼唱声，手指就自己动起来了。

楼上那个声音，现在他己经能分辨出一些规律。

上午基本安静，偶尔有脚步声。下午两三点开始有动静，有时候是哼唱，有时候是念白，有时候是对着墙壁自言自语——不是那种神经质的自言自语，而是带着情绪的，像是在排练。晚饭时间最安静，大概是她出门了或者吃饭去了。晚上八九点之后又会响一阵，然后十一点左右彻底安静。

像某种隐形的作息表。

严述不知道她具体在练什么，但那些调子他渐渐听熟了。有一段她练得最多，大概是某部话剧里的独白，念几句，停一停，再念几句，反复打磨同一句话的语气。昨天她练到“我等你”三个字，练了不下二十遍——第一遍是委屈的，第二遍是倔强的，第三遍是绝望的，后面还有什么隐忍的、克制的、爆发前的平静的……

他听了二十多遍“我等你”，现在脑子里全是这三个字。

手机震了一下。

赵东来：“文字访谈的稿子发你了，今天能回吗？”

严述看了眼时间——下午西点。他点开文件，十个问题，不多。但他没回，先把窗口最小化了。

楼上的哼唱又开始了，还是那段“我等你”，今天换了个调子，听起来像是……欣喜的？

他靠在椅背上，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很好，照得楼下花坛里的冬青叶子油亮油亮的。几个老头坐在花坛边上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远处有小孩在放鞭炮，噼啪几声，很快被楼房挡住了声音。

他看了一会儿，又走回书桌前。

拉开中间那个抽屉，那个小方块还在，压在便签纸下面。他没拿出来，只是看了一眼，又把抽屉推回去。

然后他坐下来，打开赵东来的文件，开始回答问题。

———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己经变了。阳光从白色变成淡金色，斜斜地照进来，在墙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楼下的聊天声没了，小孩的鞭炮声也没了，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十七。

把文件发给赵东来，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脖子有点僵，颈椎咔咔响了两声。他揉了揉后颈，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冷冻层还有半袋速冻水饺。冷藏层……还是那几个鸡蛋。

他拿出水饺，又放回去。

不想煮。

最后他拿起垃圾袋，系好，拎着出门。先倒垃圾，回来路上顺便想想吃什么。

楼道里很安静。对门那户还是关着门，福字还倒贴在那儿，边角有点来了。三楼那户今天没放戏曲，门缝里透出来的是新闻联播的声音。二楼楼梯拐角的空啤酒瓶还在，但少了几个，大概是被收走了。

他下楼，推开单元门。

傍晚的光线柔和了很多，把那几个晒太阳的老头都晒走了，只剩空荡荡的花坛。他走向垃圾桶，快到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垃圾桶旁边没人。

但他看到单元门口站着个人。

是她。

林星晚站在单元门口，背对着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后面有个小熊耳朵的装饰，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下来。她看一会儿手机，抬起头对着小区道路发一会儿呆，然后又低头看手机。

他走过去。

倒垃圾，转身。

她还是站在那儿，没动。

严述往单元门走，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她抬起头，视线对上。

“嗨。”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人打招呼。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林星晚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比上次那个笑大一点，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嗨。”她说。

严述点点头，继续往单元门走。

走了两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气。

不是那种夸张的叹气，就是那种……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下意识叹出来的气。

他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单元门口，推开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楼道里有点暗，感应灯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