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观察与笔触

严述发现，最近自己的眼睛好像出了点问题。

也不是看不清——是看得有点太久了。

比如现在。

林星晚蹲在阳台上，探着身子往下看。晨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浅金色。她穿着那件“戏精本精”的旧睡衣，领口歪着，头发也有点乱。

但她好像不知道这些。

她就那么蹲着，看着楼下，眼睛亮亮的。

他站在她身后，看了她一会儿。

她回头看他：“严述，你看那只猫，今天又来了。”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往下看。那只橘猫果然还在，趴在快递柜旁边，圆滚滚的一团。

“嗯。”他说。

但她己经转回去了，没注意到他看了她多久。

早饭是粥和煎蛋。

她煎的蛋，两个，一个完整，一个蛋黄破了。

她把完整的那个推到他面前，自己留下破的。

“吃吧。”她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完整的蛋。

他记得她好像一首这样。上次吃馄饨也是，她把多的几个捞到他碗里，说自己“吃不了”。

他没说破，低头吃了一口。

她在对面刷手机，忽然“哇”了一声。

“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只猫的视频，黑白相间的小猫，正在追自己的尾巴。

他看了一眼。

“嗯。”

她把手机拿回去，继续看，一边看一边笑。

他看着她的笑。

其实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会露出一点牙齿，有时候还会不自觉地抿一下嘴唇，像在忍，但每次都忍不住。

这些他好像早就知道。

但今天看着，又觉得有点不一样。

下午，她在房间里看剧本。

他在客厅码字。

但码不下去。

手指放在键盘上，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刚才她去倒水，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过去。过了一会儿又啪嗒啪嗒走回来，手里端着杯子，嘴里哼着歌，调子不太准。

他当时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就回房间了。

就那一眼。

他发现自己现在还能想起来——她看他的时候，嘴角好像翘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

他盯着电脑屏幕，想着那个嘴角来的瞬间。

然后他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名字他想了半天，最后打了三个字：

《林小晚》

他看着这三个字，愣了两秒。

然后他敲下第一行：

今天早上，她蹲在阳台上看猫。

阳光照着她，她不知道。

敲完，他看着这行字。

好像有点傻。

但没删。

傍晚，她说想去超市。

“家里没酸奶了。”她说，“还有水果，苹果只剩一个，还是坏的。”

他放下电脑，站起来。

她换了衣服出来，是一件白色的卫衣，帽子边缘有一圈绒。

“走吧。”她说。

他看着那圈绒。

她好像很喜欢这件卫衣，穿了好几次了。每次穿都会时不时摸一下帽子的绒边，像在确认什么。

他没说，跟着她出门。

超市里人不多。

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推车。

她走到水果区，拿起一个苹果看了看，又放下。换一个，又放下。

“挑不好？”他问。

“不是，”她说，“我在想，买贵的还是买便宜的。”

她拿着两个苹果，左右手各一个，比了半天。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比。

她挑东西总是很认真。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眉头会微微皱着，嘴唇会抿一下，松开，再抿一下。

他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但没说。

最后她把便宜的放进车里。

“省点钱，”她抬头看他，笑了一下，“存着换大阳台。”

他点头。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说“大阳台”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像那个阳台己经在那儿了。

路过宠物区，她果然又停下来。

货架上摆着猫粮狗粮，还有各种零食玩具。

她走到猫零食那排，拿起一包，看了看，又拿起另一包，对比。

“这个鸡肉的，”她说，“那个鱼的。你说哪个好吃？”

他看着那两包零食。

“不知道。”

她认真研究配料表，嘴唇轻轻动着，像在念。念到不懂的地方，会皱一下鼻子。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皱鼻子。

皱完鼻子，她把那包零食放回去，换下一包。

最后选了鸡肉的，放进车里。

“这个蛋白质高一点。”她说。

他点头。

心里想的是：她为一只还没养的猫，挑了这么久。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又看了那包猫零食一眼。

她脸有点红，但这次没解释。

走出超市，天己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路照成橘黄色。

她拎着那包猫零食，走在他旁边，忽然说：“严述。”

“嗯？”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真的养猫？”

他看着她的侧脸。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