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同谋（下）

中午她做饭。

她说要给他露一手，做她最拿手的西红柿鸡蛋面。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

她切西红柿，切得很大块。鸡蛋打得很用力，碗边溅出来一点蛋液。她拿抹布擦了，继续打。

锅烧热，倒油，放鸡蛋，炒散，盛出来。再倒油，放西红柿，炒出汁。

动作不太熟练，但很认真。

他看了一会儿，说：“盐放了吗？”

她愣了一下。

“还没。”

“先放盐，西红柿出水快。”

她看他一眼，嘴角来：“行啊作家，还会做饭。”

他没说话。

她放了盐，西红柿果然出汁了，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把鸡蛋倒进去，翻炒两下，加水。

然后她回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怎么样？是不是很专业？”

他想了想。

“炒鸡蛋的时候，火有点大。”

她低头看锅。

“鸡蛋老了？”

“一点点。”

她扁了扁嘴。

然后忽然笑了，说：“记下来记下来，‘林星晚第一次给严述做饭，鸡蛋炒老了’。”

他看着她。

她说：“你不是要写吗？这个素材不收钱，免费的。”

他顿了顿。

然后说：“好。”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

他转身去拿碗，从碗柜里拿出两个，放在台面上。

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来。

面煮好了。

她端上桌，两碗，汤很多，西红柿的红和鸡蛋的黄混在一起，看起来还行。

她坐下，看着他吃第一口。

他夹起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她盯着他。

他嚼了嚼。

然后点头。

“好吃。”

她眼睛亮了。

“真的？”

“嗯。”

她自己也吃了一口。

然后她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说：“你是不是骗我？”

他看着她。

她说：“有点淡。”

他想了想。

“淡可以加盐。”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张嘴啊，”她说，“以后谁说你社恐，我跟谁急。”

他低头继续吃面。

但她看见他嘴角翘着。

吃完饭她洗碗，他站在旁边擦碗。

水龙头开着，哗哗的。她洗一个，递给他，他擦干，放回碗架。

配合得和昨晚一样好。

洗到最后一个碗，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洗碗，是六岁。”

他看着她。

她继续洗，没抬头。

“那时候我妈让我洗自己的小碗。我够不着水龙头，搬个小凳子站上去。结果凳子滑了一下，碗摔了，我手划了一道口子。”

她把最后一个碗递给他。

他接过来，擦干。

“后来呢？”

“后来我妈就不让我洗碗了。”她说，笑了笑，“一首到现在，我都不会洗碗。你是第一个陪我洗的人。”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水龙头没关，哗哗地流。

他伸手，把水关了。

厨房忽然安静下来。

她说：“这个也可以写。”

他顿了顿。

“写什么？”

她想了想，说：“写一个女孩，六岁摔了碗，二十几岁才找到人陪她洗。”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说：“好。”

她笑了。

然后转身走出厨房，走到客厅，拿起自己的剧本。

他跟出来，站在沙发旁边。

她抬头看他。

“干嘛？”

他想了想。

“没干嘛。”

她笑了一下，继续看剧本。

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

他敲了几个字，又停下来。

他抬头看她。

她正低头看剧本，头发垂下来一点，遮住半边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浅浅的光。

他看着那层光，看了几秒。

然后低头，在文档里打了一行字：

今天她说，她是第一个陪我洗的人。不对。是我陪她。

打完，他看着这行字。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但不管谁陪谁，我们都在一起洗。

下午她说要去小区超市买点东西。

他正在写，抬头看她。

“一起去？”

她愣了一下。

“你……不是要写东西？”

他想了想。

“写累了。”

她看着他，嘴角来。

“行吧。作家陪我去超市，这个素材值钱。”

他合上电脑，站起来。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她忽然说：“等一下。”

他抬头。

她跑回房间，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那件白色卫衣。帽子边缘有一圈绒。

她穿上，拉了拉帽子，然后看着他。

“好了。”

他看着那圈绒。

忽然想起文档里写过的那句：她好像很喜欢这件衣服。每次穿都会时不时摸一下帽子的绒边，像在确认什么。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帽子的绒边。

他愣了一下。

她眨眨眼。

“帮你确认一下。”她说，“这个细节还在不在。”

他看着她的眼睛。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

他知道她在逗他。

但他还是说：“在。”

她笑了。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超市不远，走路五分钟。

她走在前面一点，他走在后面一点。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轻快。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