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的片场（上）

严述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见隔壁有动静。比平时早。

起床，洗漱，走到客厅的时候，她己经在门口换鞋了。

林星晚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醒了？”

“嗯。”

她今天不一样。

头发扎起来了，露出整张脸。脸上没化妆，但眉毛比平时浓一点，大概是早上自己画的。穿一件旧卫衣，牛仔裤，背着一个很大的包，鼓鼓囊囊的。

她看他一眼，说：“我吵醒你了？”

“没有。”

她点点头，继续换鞋。

换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他。

“今天……你要不要跟我去？”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但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要不要一起去超市”。

“今天拍内景，在棚里。”她说，“你要是没事，可以去看看。”

他想了想。

“好。”

她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系鞋带。

系完站起来，说：“那走吧。车快到了。”

门口停着一辆商务车。

她拉开门，让他先上。车里己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拿着保温杯的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孩抱着剧本。

中年男人看他一眼，问林星晚：“这位是？”

“我朋友。”林星晚说，“来探班的。”

中年男人点点头，没再问。但那眼神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带着点过来人的打量。

年轻女孩从剧本后面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缩回去之后，他听见她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星晚姐的朋友？头一回见。”

另一个人没说话，但笑了一声。

他装作没听见。

车开了。

林星晚坐在他旁边，靠着窗，没说话。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保温杯偶尔拧开盖子的声响。

他看着窗外的街景，城市还没完全醒过来，路灯刚灭，天边有一点灰白。

过了一会儿，肩膀上一沉。

她靠过来了。

不是故意的靠，是车拐弯的时候，她的头自然地滑到他肩上。然后就没动。

他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睛，睫毛垂下来，呼吸很轻。

他保持那个姿势，没动。

车继续开。窗外的高楼变成矮房，矮房变成荒地，荒地尽头出现一大片灰色的厂房。

她睡了一路。

车停下来的时候，她醒了。

睁开眼，看到自己靠在他肩上，愣了一下。然后坐首，揉了揉眼睛，说：“到了？”

“嗯。”

她看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肩膀麻吗？”

他想了想。

“还好。”

她笑，推开车门跳下去。

他跟在她后面，第一次看清这个传说中的“片场”。

很大的厂房，铁皮顶，里面用隔板分出好多区域。门口堆着各种箱子，上面贴着标签：道具、服装、灯光器材。有人推着推车经过，车上堆满了线缆。

空气里有股灰尘混着木头的气味。

她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间化妆间。

几排镜子，镜子上围着一圈灯泡，亮得晃眼。镜子前坐着几个人，有的在化妆，有的在低头看手机。

她走进去，跟每个人打招呼。

“早。”“早。”“星晚来了。”

他跟进去，站在门口，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她己经在一个空位前坐下，从自己的大包里翻出东西，然后从镜子里看到他，冲旁边一张椅子扬了扬下巴。

“坐那儿。”

他走过去坐下。

化妆师过来，开始给她弄头发。她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摆弄。

他坐在旁边，看着镜子里的她。

镜子里的她闭着眼，脸被化妆师的手挡掉一半，只露出下巴和半边嘴唇。嘴唇有点干，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化妆师说：“别动。”

她不动了。

他看着那个舔了一下的嘴唇，移开目光。

弄完头发，换衣服。

她被服装师叫进里间，他坐在外面等。

化妆间里的人进进出出，没人注意他。他坐在那张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几分钟后，她出来了。

他愣了一下。

她穿着一条旧裙子，颜色灰扑扑的，裙摆有点脏。头发被弄乱了，脸上也多了点灰。

她走到他面前，转了一圈。

“怎么样？”

他看着那条脏裙子。

“这是戏服？”

“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女主的落魄时期，导演要求真实，所以衣服都是做旧的。”

他点点头。

她又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一点，又落下。

然后她笑了。

“是不是很丑？”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不丑。”

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嘴角翘着，转身往外走。

“走，带你去现场。”

片场比化妆间大得多。

挑高的空间，到处都是灯光架子和线缆。地上贴着各种颜色的胶带，标着位置。一群人围在中间，有人在调试机器，有人在搬道具，有人在对讲机里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