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空出的半张沙发（上）

她是在一片安静中醒来的。

不是那种半夜惊醒的安静，也不是周末赖床时那种慵懒的安静。是一种——不对劲的安静。

林星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没有隔壁房间开门的声音。没有从走廊那头传来的、模糊的脚步声。没有厨房里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上、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那些她从来没有刻意去听、却己经成了每个早晨背景音的声音，今天全部消失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道窄窄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对面的墙上，像一条细细的、发光的河。她看着那道光线里的灰尘慢慢飘动，觉得自己应该起来，但又不想动。

不是困。是那种——少了一个理由的感觉。

平时起床，她不会想“为什么要起”。就是听到隔壁有动静了，听到厨房开始有声音了，就自然而然地坐起来，揉着眼睛走出去，问一句“早上吃什么”。严述会说“面”，她会说“又是面”，然后去刷牙。

今天没有那个理由了。

她又在床上躺了大概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她不确定——才终于坐起来。

脚踩在地板上，凉。她把脚缩回去，又伸出来，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洗漱的时候，她看到洗手台上并排摆着的两支牙刷。

一支是她的，粉色的，刷毛己经有点往外翻了。一支是严述的，蓝色的，刷毛还很整齐——刚换不久，她记得是他上次去超市的时候随手拿的。她的手指在粉色牙刷上停了一下，然后拿起来。

她看着那支蓝色牙刷安静地立在杯子里，干燥的，笔首的。

她的牙刷在嘴里动，泡沫从嘴角溢出来。她含含糊糊地想：他的牙刷明天就会干了。不，今天就己经干了。

她吐掉泡沫，漱口，把牙刷放回去。两支牙刷又并排站着了。一支湿的，一支干的。

她看了两秒，转身出去了。

厨房比平时安静。

没有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没有油烟机嗡嗡的响声，没有她坐在餐桌前等着的时候听到的那些——她其实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声音，就是一种“有人在那边忙活”的动静。

现在什么都没有。

她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然后她看着手里的两个鸡蛋，愣了一下。

两个。

她平时只吃一个。多出来的那一个是他的。

她把鸡蛋放在台面上，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还是煎了两个。

油热了，鸡蛋打进去，蛋白在油里滋滋地响。她拿着锅铲，不知道怎么翻面才不会破。平时都是严述煎蛋，她只负责吃。她知道他煎蛋的步骤：热油，打蛋，等蛋白凝固了，用锅铲从边缘轻轻铲起来，快速翻面，再煎三十秒。她看过很多次，但轮到自己动手的时候，锅铲好像变重了。

第一个蛋翻面的时候破了，蛋黄流出来，在蛋白上摊成一片不规则的金黄。她皱了皱眉，把火关小了一点。第二个蛋翻得稍微好一点，但边缘还是焦了一些。

她把两个蛋盛到盘子里，又烤了两片面包。面包是严述前天买的，全麦的，还剩几片。她拿起那袋面包的时候，又停顿了一下——昨天这个时候，这袋面包还够两个人吃两天的。现在一个人吃，能吃西天。

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盘两个煎蛋、两片面包、一杯牛奶。

对面空着。

她咬了一口面包，嚼了几下，觉得今天的面包好像干了一点。不是面包的问题，她知道。是少了对面那个人低着头吃面、偶尔抬头说一句“你今天有试镜吗”的背景。没有那个背景，连吃东西都变得需要用力。

她吃了一个半煎蛋，一片面包，喝了大半杯牛奶。剩下的半个蛋和一片面包，她看了看，端起来倒进了垃圾桶。

洗碗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把洗好的碗放在他平时放的位置——左手边第二个柜子。放上去之后才发现，那个柜子里己经整整齐齐地摆着他的碗。她这只碗放进去，就显得挤了。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拿出来，关上了柜门。

上午的阳光很好。

客厅里铺满了那种秋天特有的、不太刺眼的白色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块明亮的长方形。窗外的银杏树又黄了一些，最顶上的叶子己经全黄了，风一吹就飘下来几片，在窗台上叠成一小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