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空出的半张沙发（下）

下课的时候己经快九点了。

走出教学楼，夜风迎面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点桂花的味道。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地铁上的人比下午多了一些。她站在车厢中间，一只手抓着吊环，一只手抱着台词本。列车晃了一下，她的肩膀碰到旁边一个人的肩膀，那人往旁边挪了挪。

她站稳之后，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消息。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一点点黑眼圈——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很晚才睡着。车窗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疲惫，但嘴角是微微翘着的。

她想起老师说的“不够松”，对着车窗里的自己笑了一下。车窗里的人也跟着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比刚才好一点。

出了地铁站，要走十五分钟才能到家。

她走在人行道上，两边的路灯把路面照成橘黄色的。前面有一对情侣，手牵着手，走得很慢。女孩的头靠在男孩肩上，男孩低头跟她说了一句什么，女孩笑了一下，声音在夜风里飘过来，轻飘飘的。

林星晚把目光移开，看着前面的路。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和台词里写的一样。她数了数，从地铁站到小区门口，一共十二盏。比台词里多了五盏。

她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窗户。黑着的。

她知道会是黑的。但她还是看了一眼。

打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没有亮。

平时严述在家，晚上他会把玄关的灯开着，有时候是客厅的落地灯也开着，暖黄色的光从走廊那头照过来，她推开门就能看到。今天什么都没有。只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的月光和路灯的光，把客厅照成一种灰蒙蒙的、冷冷的颜色。

她换了拖鞋，把包放在沙发上。走过玄关的时候，她的手摸了一下墙上的开关，但没按。不需要开灯。她知道客厅的每一样东西在哪里。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有几个番茄，一把青菜，几个鸡蛋，一盒牛奶，半袋面包。她拿出一个番茄、两个鸡蛋和一把青菜，又拿出一包挂面。

她要煮面。

水烧开的时候，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她记得严述煮面的步骤：水开了放面，煮三分钟，放青菜，再煮一分钟，关火。调料是生抽、一点点盐、几滴香油。她看过他煮很多次，应该没问题。

她把面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面在锅里散开，像一把撑开的扇子。她看着那把“扇子”慢慢变软，沉到水里。

三分钟。她看着手机上的计时器，到了，放青菜。青菜放进去的时候，水不沸腾了，她等了一会儿，水面又开始冒泡。

关火。

她把面捞到碗里，加调料。生抽——她倒了一点，尝了一口，没味道。又倒了一点，再尝，咸了。她加了一点水，搅了搅，又尝了一口。还是咸，但能接受。香油她倒了两滴，想了想，又加了一滴。

她端着碗走到餐桌前，坐下来。

面有点坨了，青菜煮得太久，变成了深绿色，软塌塌地趴在面条上。她用筷子挑起几根面，吹了吹，放进嘴里。

咸。面条有点黏，没有严述煮的那种根根分明的劲道。青菜一抿就烂了，没有那种脆生生的口感。

她又吃了一口。

然后她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

平时严述坐在那里，低着头吃面，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如果她吃得快，他会说“慢点，没人跟你抢”。如果她吃得慢，他也不会催，就等着。有时候他会把自己碗里的蛋夹给她，说“今天煎多了”。她知道不是煎多了，是他想给她。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挑起一根，又放下。

筷子搁在碗沿上，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椅子。椅子是空的，椅背上搭着一条毯子——他平时盖腿的那条。她盯着那条毯子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吃面。

面变凉了，更咸了。

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吃到最后一筷子的时候，她把碗端起来，把汤也喝了。很咸，咸得她皱了皱眉。她把碗放在桌上，拿起纸巾擦嘴，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不好吃。但吃完了。

手机亮了一下。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来，速度快到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严述。

“到了。酒店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