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隔屏相望（下）

“那我再试一次。”她说。

她没站起来。就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支架转了个方向，让镜头对着自己。她把手里的草莓梗放在茶几上，擦了擦手指。

她闭上眼睛。

她想起试镜失败的那个电话。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对方说“很遗憾”，她说了声“好的”，挂了。然后她继续吃饭。吃了好几口，才放下筷子，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觉得鼻子酸了。

她睁开眼。

她没做任何表情。就是坐在那里，看着镜头。眼睛没有红，嘴唇没有抖，手也没有抬起来捂嘴。她只是看着镜头，但她的眼神——那个眼神里面是空的。不是放空，是那种“知道了但还没接受”的空。像是大脑接收到了信息，但还没来得及处理，卡在半路，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保持了大概五秒。然后眨了一下眼，眼神慢慢有了焦点，像是终于“回过神”了。

她停下来，看着屏幕。

严述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那个表情——不是面无表情，是认真在看的那种表情。眉头微微松了一点，嘴角没有动，但眼睛是亮的。

“嗯。”他说，“对了。”

就两个字。

但林星晚觉得，这两个字比她老师说的“不错”重多了。

她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说的那个‘宕机’，真的有用。”

“是你自己演出来的。”

“但你说的。”她看着他，笑了一下，“你教我的。”

严述没接这句话，但也没否认。他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说：“你的草莓要化了。”

林星晚低头一看，玻璃碗里的草莓在室温下放了一会儿，表面己经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了。她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没事，化了也好吃。”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视频没有挂。

之后的半小时，他们没怎么说话。严述把手机靠在枕头旁边，打开电脑开始改稿子。林星晚把支架放在茶几上，让镜头对着沙发，自己翻开了表演课的笔记本。

键盘敲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轻，很密，像下雨。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他低着头打字，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是在改什么难改的段落。

她写了一会儿，抬头，发现他把眼镜摘了，正在揉眉心。

“卡文了？”她问。

“嗯。”他没抬头，手指还在揉眉心，“有一段怎么都顺不下去。”

“哪一段？”

“男主发现真相的那段。”

“什么真相？”

“他一首在找的人，就在身边。”

林星晚愣了一下。她想起他说过的那本新书，那个以她为原型的女主角。她不知道他写的男主在找什么人，但他说“就在身边”的时候，语气有点奇怪。

“那你让他早点发现不就行了。”她说。

“没这么简单。”

“为什么？”

“因为发现得太早，故事就结束了。”

她想了想，“那你让他发现了，但假装没发现。这样故事还能继续。”

严述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屏幕里的她。

“怎么了？”

“没什么。”他重新戴上眼镜，“你这个思路还行。”

“那当然。”她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写笔记。

键盘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听起来顺畅了一些，像是找到了方向。

又过了一阵，她听见他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他站起来，走到画面外，大概是去倒水了。回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屏幕，说：“你杯子里的水凉了吗？”

林星晚低头看茶几上的水杯。她倒的那杯水，一口都没喝。

“凉了。”

“去加点热的。”

“哦。”她站起来，拿着杯子去厨房，倒了一半热水，兑成温的。回来的时候，她己经忘了刚才写到哪里了，但没关系，她可以明天再看。

她坐下来，喝了一口水。温的，刚好。

“你明天什么时候的高铁？”她问。

“下午三点。”

“几点能到？”

“大概五点。”

她点了点头，然后意识到他看不到，又补了一句：“哦。”

安静了一下。

“我明天下午没课。”她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没想太多。但说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好像在暗示什么。

严述看着她，说：“嗯。我大概五点能到家。”

到家。

他说的是“到家”。

不是“回住的地方”，不是“到你们那儿”，是“到家”。

林星晚低下头，假装在翻笔记本，但嘴角压不下去。

十一点的时候，严述先关掉了文档。

“该睡了。”他说。

“嗯。”她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己经这么晚了。时间过得太快，快到她没有觉得一个人在家的晚上有多长。

“你明天还要上课。”他说。

“知道了。”

“别迟到。”

“我才不会。”

他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