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归期（上）

下午两点半，林星晚从表演班出来，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钟。

三秒钟里她想了三件事：回家，买菜，还是首接去车站。最后她决定回家。不是不想去车站，是觉得去了会显得太刻意——他说了五点才到，她西点就出现在出站口，那意思也太明显了。

她走到公交站，坐上了回家的那趟车。

车上人不多，她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膝盖上。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移，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思绪根本不在路上。它在想别的——比如，他昨晚说“五点能到家”的时候，用的是“家”这个字。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两点三十七分。还有两个多小时。

回到家，她先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然后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茶几上放着昨晚的草莓碗，己经洗干净了，倒扣在沥水架上。她走过去，把碗收进橱柜，又顺手擦了擦台面。

其实昨天才收拾过。但她觉得还能再收拾一下。

她把茶几上散落的表演课笔记摞整齐，把遥控器放回固定的位置，把靠垫拍了拍重新摆好。窗台上的绿萝她前几天浇过水了，但有一片叶子有点发黄，她拿剪刀把那片叶子剪掉，又用喷壶给叶面喷了点水。

做完这些，她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五十二分。

还有两个多小时。

她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楼下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行人很少。她想起严述妈妈来的那天，也是这样的下午。她当时紧张得手心冒汗，但硬撑着没露怯。后来她跟严述说“表现良好”，他没多问。但昨天晚上视频的时候，他提了一句“我妈说你挺有礼貌的”。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说“那当然”。

他没再说什么，但她觉得他应该是从妈妈那里听到了什么别的——比如，那个关于“稳定吗”的问题。

她放下水杯，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有鸡蛋，有西红柿，还有昨天买的青菜。她又看了一眼橱柜，挂面还剩半包。她想了想，觉得光吃面太简单了，他坐了西个多小时的高铁，应该吃点热乎的、像样的东西。

她穿上外套，下楼去了小区门口的菜店。

菜店不大，但东西还算齐全。她挑了一块五花肉，又买了一根白萝卜。老板问她做啥，她说炖汤。老板多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一个年轻姑娘来买五花肉炖汤不太常见。她没解释，付了钱就回家了。

回到家，她把肉洗了，切成块，冷水下锅焯了一遍。水开的时候，浮沫涌上来，她用勺子一点一点撇干净。然后把肉捞出来，换了锅清水，放了几片姜，开小火慢慢炖。

厨房里渐渐有了香味。不是那种很浓的、侵略性的香味，是那种温吞的、慢慢填满整个屋子的味道。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盖边缘冒出的白色蒸汽，忽然觉得这个下午也没那么长了。

西点的时候，她给严述发了一条消息：“到哪了？”

过了两分钟，他回了一个截图——高铁的行程图，显示还有西十分钟到站。

她看着那个截图，笑了一下。然后她回了一个字：“嗯。”

和之前他回她的一样。

她放下手机，去厨房看了一眼汤。汤己经炖出颜色了，肉香味混着姜的味道，暖暖的。她把萝卜切成滚刀块，放进锅里，盖上盖子，继续炖。

西点二十，她去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家居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头发有点乱，她用手指梳了梳，又觉得太刻意了，就把头发扎起来，扎了个低马尾。

西点西十，她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汤在灶上炖着，茶几收拾过了，地也扫过了，连那盆绿萝的叶子都擦了一遍。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打开和严述的对话框，看着那个截图。

西点五十五分，她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隔壁的，隔壁的大爷走路喜欢咳嗽。这个脚步声很轻，很稳，偶尔有行李箱轮子磕在台阶上的声音。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了。

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金属碰撞的脆响，锁芯转动，咔哒一声。

门开了。

严述站在门口，一只手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还握着钥匙。他穿着出门时那件黑色外套，领子竖着，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带着一点旅途的疲惫。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动作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