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暖意（下）

他没回答，走到玄关换鞋。

她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剧本。

过了几秒，她听到他站在玄关没动。

她抬头，发现他在看她。

“怎么了？”她问。

“你去不去？”

她愣了一下。

不是“帮我拿下钥匙”，不是“我走了”。是“你去不去”。

她眨了眨眼，“去哪？”

“商场。”

“买什么？”

“东西。”

她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忍住笑，“你邀请我去商场买‘东西’？”

他沉默了一秒，“去不去？”

她站起来，“去。等我换个衣服。”

她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又在衣柜前犹豫了。

这次犹豫的时间比上次短。她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配那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外面套一件卡其色的风衣。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把头发从领子里拢出来。

出门前，她又看了一眼镜子。

这次她没有不好意思。

他们去了最近的商场，打车过去大概十分钟。

下车的时候，她发现严述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不是刻意的那种，就是很自然地——她走里面，他走外面。她注意到了，但没说。

商场里人不多，工作日的下午，大多是带孩子的老人和零星的情侣。

他们并排走着，中间的距离比上次去超市近了一些。不是紧挨着的那种，但她的手臂偶尔能碰到他的袖子。碰到的时候，两人都没躲。

“你到底要买什么？”她问。

“随便看看。”

她看了他一眼。随便看看？他是那种会“随便看看”的人吗？他在超市买东西都是首奔货架，拿起来看配料表，看完放回去或者放购物车，从不闲逛。

但她没拆穿。

他们路过一家电器店，他看了一眼。路过一家书店，她拉他进去逛了五分钟，他翻了一本小说，看了两页，放回去了。路过一家饰品店，她看中了一对耳环，拿起来看了看价格，又放下了。

他注意到了。

“喜欢？”他问。

“还行。”她说，拉着他走了。

他没再问。

然后他们路过了一家服装店。

橱窗里挂着一排冬装，羽绒服、棉服、大衣，各种颜色。林星晚看了一眼，正要走过去，严述停下来了。

“进去看看。”他说。

“你要买衣服？”

“嗯。”

她跟着他走进去。这家店她认识，牌子不算便宜，但质量好。她去年冬天在这里试过一件羽绒服，奶白色的，很轻很暖，穿上去像裹了一床被子。她当时看了价格，默默脱下来，挂回去了。

严述在男装区站了一会儿，拿起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然后他走向女装区。

她跟过去，以为他是要帮她看。结果他在那排羽绒服前面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伸手取下来一件。

奶白色的。

就是她去年试过的那件。

她愣住了。

“你——”她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严述把衣服递给她，“试试。”

她没接，看着他，“你干嘛？”

“试试。”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件很贵的。”

“试试又不花钱。”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旁边有个导购小姐走过来，热情地说：“这款是我们今年的新款，特别暖和，面料也很轻，要不要试试看？”

严述把衣服又往前递了递。

林星晚接过去了。

试衣间里，她脱下风衣，把那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套上。

拉链拉上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暖。不是那种“穿上去不冷”的暖，是整个人被包裹住的、从脖子到膝盖的、踏实的暖。面料很软，贴着皮肤不冰，领子立起来能遮住半张脸。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奶白色衬得她肤色很白，衣服的版型也好，不臃肿，腰线收得刚好。她转了转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件衣服穿上去，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是变好看了那种不一样，是“被好好对待了”的那种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严述站在试衣间外面，手里拿着她的风衣。

她走出来，在他面前站定，转了一圈。

“怎么样？”她问。

他看着她，看了大概两秒。

“还行。”他说。

还行。但她看到了——他目光里那种专注的、认真的、好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的神情。不是看衣服，是看她。

导购小姐在旁边说：“很好看啊！这个颜色特别衬肤色，而且这款我们卖得特别好，就剩最后几件了——”

“多少钱？”严述问。

“现在有活动，打完折一千六。”

林星晚转头看他，“太贵了，我不要。”

他己经拿出手机了。

“严述。”她叫他。

他看了她一眼，“脱下来，我帮你拿着。”

“我说我不要。”

“你去年试过。”他说。

她愣住了。

他记得。她去年试过这件衣服。她试的时候他在旁边吗？她记不清了。但他记得。他记得她试过，记得她看了价格之后默默脱下来挂回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