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刀尖上跳舞

八月二十西日。崇祯登基第一天。

朝堂上喜气洋洋。

林昊站在武将班列最前面。九千岁的排面，该有的一样不少。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变了。

以前是敬畏。现在是观望。

墙头草们在等风向。

林昊面无表情，余光却在扫朱由检。

年轻的皇帝坐在龙椅上，龙袍不太合身，袖子长了一截。脸色很白。

登基大典走完，朱由检开口了。

“朕年幼，国家多事，望诸卿同心协力，共襄国事。”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昊心里记了一条：这人说话之前会先吸一口气，每句话都是想过的。

这种人，最难对付。

大典结束后，朱由检单独召见林昊。

乾清宫东暖阁。朱由检坐在椅子上，面前堆满奏折。

林昊站在三步外，目光低垂。

“魏伴伴。”朱由检开口了。

“奴婢在。”

“皇兄临终前，让你辅佐朕。你说，朕现在该从何着手？”

试探。

林昊抬起头，看着朱由检的眼睛。

“陛下，奴婢以为，当下最要紧的事，不是整顿朝纲，不是清除奸佞。”

朱由检微微眯眼。他的右手搁在桌案上，指尖无意识地着茶盏边缘。一圈，两圈，三圈。茶盏里的水晃出来几滴，溅在龙袍的袖口上，褐色的茶沫子渗进明黄色的缎面里。他没察觉。

“哦？那是什么？”他问。

“是吃饭。”

朱由检的手指停了。

“陕西去年大旱，颗粒无收。山西、河南也遭了灾。流民遍地，易子而食。现在不去赈灾，三个月后，流民就是流寇。流寇就是反贼。”

他一字一顿。

朱由检的指尖又开始茶盏了。比刚才更快。

“魏伴伴说得有理。”他终于开口，“那依你之见，赈灾的钱粮从哪来？”

林昊等的就是这句。

“奴婢愿意捐出私产，充作赈灾之用。”

朱由检的瞳孔猛地一缩。

茶盏从他指尖滑了一下，他赶紧攥住。水又洒出来一片。

“魏伴伴……”他明显没料到这一手，“你……”

“奴婢伺候先帝十年，积攒了一些家底。如今天下大乱，百姓受苦，奴婢留着那些东西也没用。不如捐出来，替陛下分忧。”

林昊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清单，双手呈上。

朱由检接过去，看了一眼。

他的手抖了一下。

清单上写的不是数字。是一笔一笔的明细——某年某月收了多少贿赂，某年某月贪了多少税款，某年某月扣了多少军饷。

这不是捐赠清单。这是认罪书。

朱由检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魏伴伴，你这是……”

“奴婢有罪。”林昊跪下了，“奴婢不求陛下宽恕，只求陛下给奴婢一个赎罪的机会。”

额头贴地。

他的嘴角，在朱由检看不到的角度，微微翘了一下。

朱由检这个人，多疑。你跟他硬碰硬，他跟你拼命。你跟他服软，他觉得你在演戏。你跟他认罪，他会想——你为什么认罪？你是不是在憋更大的坏？

多疑的人，最怕的不是敌人，是他想不明白的事。

林昊现在就是朱由检想不明白的事。

“你先起来。”朱由检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他把茶盏推到一边，那上面茶渍己经干了。“朕……朕会考虑的。”

林昊站起来，低头退出去。

走出门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没回头。

李朝钦在宫门外等着。看到林昊出来，赶紧迎上来。

“干爹，怎么样？”

林昊摇头，脚步不停。

“难不为难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要乱了。”

李朝钦脸色一变：“干爹，您是说——”

“陕西。”林昊盯着他，“去，让东厂的人盯着陕西。我要知道那里每一个流民的动向。”

“是！”

林昊上了轿子。帘子放下来的一瞬间，他的脸色沉了。

李朝钦这个人，能用。但得防。

魏忠贤的记忆里，李朝钦跟了他十二年。从一个小太监一步步爬到今天。忠诚度没问题。但忠诚度这东西，是会变的。

什么时候变？

当他发现跟着你没前途的时候。

所以，林昊要做的，不是让李朝钦“忠心”，而是让李朝钦觉得——跟着他，比跟着任何人都强。

这就是御人。

不是让人怕你。是让人离不开你。

八月二十七日。崇祯登基第三天。

林昊的“认罪书”在朝堂上炸了。

东林党人兴奋得差点跳起来。魏忠贤认罪了！他自己认罪了！这下看他怎么死！

户部尚书钱谦益当天就上了一道奏折，要求严惩魏忠贤，抄没其家产。

朱由检留中不发。

第二天，又有人上折子。第三天，更多的人上折子。

但朱由检就是不批。

他在等。

等林昊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