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奔

九月二十一日。

夜。三更。

林昊站在书房里，吹灭最后一根蜡烛。

黑暗中，眼睛亮得像狼。

“干爹。”门外李朝钦压低声音，“都准备好了。”

林昊推开门。院子里站着十二个人。太监、锦衣卫百户、东厂档头。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包袱，腰里别着刀。

林昊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十二个人。十二张脸。十二种表情。

有坚定的。有恐惧的。有兴奋的。有——心虚的？

林昊的眼睛眯了一下。

心虚的那个人，站在第三排最右边。姓孙，叫孙德茂。锦衣卫百户，跟了魏忠贤西年。

林昊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孙德茂的信息。这人办事一向还行，没出过什么大错。但也没立过大功。不上不下，不冷不热。

这种人，最容易被人收买。

因为他不满足。

“德茂。”林昊突然开口。

孙德茂浑身一抖：“厂……厂公。”

林昊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抖什么？”

“小的……小的冷。”

“冷？”林昊笑了，笑得很轻，“九月二十一日，冷吗？”

孙德茂的额头开始冒汗。

林昊拍了拍他的肩膀。

“德茂，你跟了我西年。西年里，我待你如何？”

“厂公待小的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林昊重复了一遍这西个字，“那你告诉我，今天下午，你去见了谁？”

孙德茂的脸色瞬间煞白。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厂公，小的……小的没见谁——”

“没见谁？”林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子，“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是不是派人找过你？说只要我今晚出城，就给他报信。事成之后，升你做千户。对不对？”

孙德茂扑通跪下，浑身发抖。

“厂公！小的冤枉！小的没有——”

“没有？”林昊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那你袖子里是什么？”

孙德茂低头看自己的袖子。他的手在抖，袖口露出一个纸角。

林昊伸手，从他袖子里抽出一张纸。

打开。

是一封信。

写给田尔耕的。写着魏忠贤出逃的时间、路线、人数。

林昊看完信，站起来。

孙德茂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厂公饶命！厂公饶命！小的也是被逼的！田尔耕说，如果小的不听话，就要杀小的全家——”

“所以你就听话了？”林昊低头看着他，“你听话了，你全家就能活？田尔耕是什么人？他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兑现过？”

孙德茂哭出来了：“厂公，小的错了！小的真的错了！”

林昊没有看他。他转身看着其他十一个人。

“你们都看见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十一个人齐刷刷跪下。

“都起来。”林昊说，“我不是让你们看热闹。我是让你们记住——在这世上，背叛的成本，永远比你想象的高。”

他走到孙德茂面前。

“德茂，我不杀你。”

孙德茂愣住了。

“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厂公您说！您说！小的什么都做！”

林昊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

“这封信，你照常送给田尔耕。”

孙德茂傻了：“啊？”

“告诉他，我们今晚走朝阳门。路线是出城后往通州方向，然后转道去天津。”

“可……可这不是——”

“这不是真的。”林昊站起来，“但你得让他觉得是真的。”

孙德茂明白了。

“厂公，您要——调虎离山？”

林昊没有回答。他看着李朝钦。

“朝钦，你说。”

李朝钦站了出来：“田尔耕得到消息，一定会把主力调去朝阳门和通州方向。咱们从德胜门走，走山路去山西。”

孙德茂倒吸一口气。

林昊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德茂。

“德茂，这封信送出去，你就是田尔耕的人了。以后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但他问什么，你得先告诉我。”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还有。”林昊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敢再骗我——”

他没说完。

孙德茂磕头：“小的不敢！小的再也不敢了！”

“去吧。”

孙德茂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李朝钦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干爹，这人信得过吗？”

“信不过。”林昊说，“但他有用。”

“万一他再——”

“他不会。”林昊看了李朝钦一眼，“因为他知道，田尔耕给不了他活路。只有我能给。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比任何人都珍惜活命的机会。”

李朝钦点了点头。

“走吧。”林昊说，“从德胜门。”

德胜门。西更天。

城门口己经有人在等着出城。

林昊穿着一身灰色棉袍，戴毡帽，弓着背。没人认得出他。

李朝钦跟在后面扮儿子。其他十一个人分散在人群里。

五更。城门开了。

守城士兵盘查，懒洋洋的。

轮到他了。

“干什么的？”

李朝钦抢先开口：“军爷，家父病了，带他去通州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