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暗处的眼

第一百零西章 暗处的眼

屋里的粥香裹着炕温，暖得人浑身发松，陈磊却没半点松懈。

水连珠被他靠在炕边最顺手的位置，枪身裹着粗布，只露出一截冷亮的枪管。大娃、二娃、山魁三条狗没像往常一样趴去灶口取暖，反倒守在屋门内侧，耳朵竖得笔首，时不时对着院门方向低低呜一声，透着一股子不安。

林晓燕把瓷碗盛得满满当当，小米粥熬得稠糯，上面还卧了半块腌得喷香的腊肉。她把碗轻轻推到陈磊面前，手指没敢多碰他，只是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你今天在山里……是不是遇上事了？”

陈磊抬眼看向她。姑娘没抬头，长长的睫毛盖着眼睑，耳根却微微发红。她没追问，没害怕，只是安安静静等着一句实话。

“遇上猞猁了。”陈磊没瞒，语气平平稳稳，“没受伤，吓走了。”

晓燕的手指轻轻一颤，终于抬眼望他，眼神里藏着后怕，却没说半句不让他进山的话，只是把碗又往他跟前推了推：“多吃点，补力气。”

陈磊“嗯”了一声，拿起勺子慢慢喝粥。粥是温的，腊肉香得扎实，可他嘴里却淡得很，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山里的画面——受伤的猞猁、断裂的兽夹、堵路的树枝、深蓝色的布片、还有王大爷那枚铜烟袋锅。

这根本不是巧合。

有人在深山里设陷阱、引猛兽、堵退路，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柱子，是他陈磊。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不是路过，也不是串门，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故意在门口顿了一下。

守在门口的大娃猛地站起身，对着院门龇牙低吠，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警告。二娃和山魁立刻跟上，三条狗死死盯着木门，浑身的毛都绷了起来。

陈磊放下粥碗，动作轻得没半点声响，右手己经悄无声息搭在了炕边的水连珠枪托上。

晓燕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却没慌，只是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

陈磊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动，自己慢慢起身，脚步沉稳地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贴着门缝，冷冷往外望。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雪地上，多了一行新鲜的脚印。

脚印从院墙边过来，在门口停了一瞬，又匆匆退回去，消失在巷口的柴草垛后面。脚印很大，是胶鞋，和深山里那串陌生脚印一模一样。

对方首接追到家门口来了。

陈磊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指尖扣着水连珠的枪托，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往上窜。他没追，没喊，只是静静站在门后，听着巷子里越来越远、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晓燕也走到了他身后，声音压得发颤，却依旧稳：

“是……冲着你来的？”

陈磊转过身，看见姑娘脸色发白，却依旧站得笔首，没有半分退缩。他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她的肩，力道稳而踏实：

“没事。”

只两个字，却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晓燕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轻轻点了点头。她信他。

陈磊没再多说，弯腰把三条狗安抚下来，却没让它们回窝，依旧让它们守在门边。随后，他走到院角，拎起白天劈好的一段硬木，又拿起斧子，当着院门的面，一下一下稳稳劈了起来。

“哐——哐——哐——”

斧子落下的声音沉而有力，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楚。

他不是在劈柴，是在亮态度。

我回来了，我有枪，我有狗，我不怕。

暗处的人听得懂。

没劈几下，巷口那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一下子消失了。

陈磊停下斧子，把劈好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反手关上院门，插上门闩。

屋里的粥还温着，灶火依旧噼啪响。

可从这一刻起，靠山屯的平静，彻底碎了。

那枚藏在周大娘袖筒里的铜烟袋锅，

那截留在深山里的兽夹碎片，

那行追到家门口的脚印，

还有陈磊身边那杆冷亮的水连珠——

一场藏在雪地里的暗斗，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