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屯里风声

第一百零五章 屯里风声

天刚擦黑，靠山屯的家家户户都关了门。烟囱里的青烟淡了，巷子里只剩几声狗叫，雪地上泛着淡白的月光，冷清清的。

陈磊屋里还亮着灯。晓燕把碗筷收拾干净，坐在炕沿边纳鞋底，针穿过厚布的声音细细的，可她眼神总不自觉往陈磊那边飘。

他没坐炕，就靠在门框边，水连珠横放在膝上，手指一下下擦着枪身，动作轻而稳。大娃趴在他脚边，耳朵贴地，稍有动静就能立刻察觉。

“你别总守着枪。”晓燕轻声开口，“夜里冷，上炕暖暖。”

陈磊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动，只淡淡道：“今晚不一样。”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不重，却很有规律——三下，停一停，又两下。

不是串门的随意敲法，是提前约好的暗号。

大娃立刻支起身子，喉咙里低低呜了一声。陈磊抬手按住它，起身走到门边，先贴着门缝看了一眼，才慢慢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周大娘和柱子，两人都裹得严实，脸色凝重，一进门就迅速回头扫了一眼巷子，确认没人跟着，才轻轻带上门。

“大娘，柱子。”晓燕连忙起身。

周大娘冲她点了点头，神色却没松，一进屋就压低声音：“磊子，出事了。屯里今晚开始传闲话了，说有人看见你今天在山里开了枪，还说你那杆枪来路不正。”

陈磊眉梢微挑：“谁传的？”

“还能有谁，西头那几个爱嚼舌根的。”柱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听着就不对劲，特意绕过去听了两句，他们说你在深山里私藏东西，还说王大爷的失踪跟你有关系。”

晓燕手里的针线猛地一顿，脸色一下白了：“他们怎么能这么说……王大爷的事明明跟陈磊没关系。”

“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拦不住。”周大娘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枚铜烟袋锅，放在桌上，“我下午回去问了问当年跟王大爷一块儿进山的老弟兄，有句话你得听听。”

陈磊往前微倾了倾身，安静听着。

“王大爷失踪前半个月，跟人吵过一架。”周大娘声音压得更低，“吵得还挺凶，差点动手。对方说王大爷占了他的山场，王大爷说那人在山里私设兽夹，伤了牲口也伤人。”

“是谁？”陈磊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沉劲。

周大娘顿了顿，吐出一个名字：

“刘老歪。”

柱子一听，脸色立刻变了：“是他？那可是个滚刀肉！年轻时就偷鸡摸狗，后来偷偷进山打猎，没少被支书批评。”

陈磊没说话，心里却把这个名字记死了。

刘老歪……西头住，穿深蓝色土布褂，常年穿胶鞋。

和深山里那布片、那脚印，全对上了。

“刘老歪当年就说过要让王大爷‘再也回不来’。”周大娘手指敲了敲那烟袋锅，“没过几天，王大爷就没了。屯里人心里都犯嘀咕，可没人敢提，刘老歪心狠，大家都怕惹祸上身。”

“他就是故意的。”柱子咬牙，“引猞猁、堵路、放兽夹，全是刘老歪干的！他怕王大爷把他私设兽夹的事抖出来，就下了狠手，现在又怕你找到证据，所以想把你也收拾了！”

晓燕听得心都揪紧了，下意识看向陈磊。

可陈磊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拿起桌上的烟袋锅，指尖慢慢着上面的纹路。

“他不是怕我知道。”陈磊缓缓开口，眼神沉得像深冬的冰，“他是怕我这杆枪。”

周大娘一怔：“枪？”

“我那杆水连珠，”陈磊抬眼，声音清晰而稳，“是王大爷以前的枪。”

屋里一瞬间静得吓人。

晓燕、周大娘、柱子，全都愣住了。

“王大爷的枪不是早就丢了吗？”周大娘失声。

“没丢。”陈磊点头，“我来靠山屯前，在山外遇上一位老人，他把这枪交给我，让我有机会就带进山，说这枪该待在它该在的地方。我那时还不知道是谁的，今天看见烟袋锅，才对上了。”

一切都串起来了。

刘老歪害死王大爷，夺了山场，私设兽夹，以为枪也没了。

没想到陈磊带着王大爷的枪进了屯，还在山里摸到了他的痕迹。

所以他要堵路、引猛兽、放谣言——

他要把陈磊逼走，或者首接弄死，永绝后患。

“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柱子气得攥紧拳头。

周大娘脸色发白，却也瞬间冷静下来：“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王大爷不能白死，你也不能平白被人栽赃。”

她看向陈磊，眼神坚定：

“你说吧，下一步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陈磊把烟袋锅轻轻放在桌上，又抬手摸了摸凑过来的大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