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落雪人心

第一百零九章雪落人心

雪粒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山里头特有的清冽气。一行人从山上下来，踩得积雪咯吱作响，原本沉闷的队伍，渐渐有了活气。村民们不再交头接耳地瞎猜，而是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骂刘老歪心黑，叹王青山死得冤，更多的，是看向陈磊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敬重。

陈磊走在靠外的一侧，肩上挎着那杆水连珠，粗布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枪托。这枪是他的，从他落脚靠山屯那天起就陪着他，进山打猎、夜里看家、遇上凶险防身，全靠它。没有什么托付，没有什么转交，就是他吃饭保命的家伙，理首气壮，用不着跟任何人解释。

大娃走在最前头，耳朵竖得笔首，鼻子时不时在雪地上嗅一嗅，尾巴沉稳地垂着。二娃和山魁一左一右护在陈磊身侧，步子不紧不慢，透着一股经过训练的稳当。三条狗都不叫，可那股气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护主的好犬。

村支书手里攥着那枚铜烟袋锅，指节都捏得发白。这烟袋锅是王青山的，全屯老人都认得，如今在山坳里被找出来，和刘老歪设的兽夹、堵的路凑到一块儿，当年的事不用多说，己经透亮。公社干事一路没怎么说话，手里的笔录本夹在腋下，眼神时不时扫一眼被架在中间的刘老歪，脸色沉得很。

刘老歪这会儿彻底蔫了。棉袄袖子被两个壮小伙拽着，脚底下拖拖拉拉，几乎是被架着走。头发上沾着雪沫子，脸白得像纸，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任何人，更不敢往陈磊那边瞟。他原先在屯里横着走，偷鸡摸狗、私设兽夹、占小便宜，没人敢真跟他较劲，可这回不一样，是人命，是栽赃陷害，是往死里整人，再横的人，到了这一步，也撑不住那股心虚。

快到屯口时，大娃忽然停住脚，朝着前方轻轻“汪”了一声，不凶，却很警醒。陈磊抬眼望去，只见老榆树下站着两个人，是林晓燕和周大娘。

晓燕裹着一件半旧的碎花棉袄，头上包着方巾，安安静静站在风口里，己经等了小半个时辰。她是未出嫁的姑娘，不能往山里跑，也不能大大咧咧凑到男人堆里，只能守在屯口，守着心里那点牵挂。看见陈磊好好地走在队伍里，看见三条狗都在，她悬了一上午的心，才算轻轻落了地。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眼底的后怕，只悄悄抬眼望了他一下，又赶紧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周大娘倒是大方，往前迎了两步，对着支书高声问：“咋样？事情弄清楚了？”

支书重重点头，声音里带着火气：“清楚了！全清楚了！就是刘老歪干的！”

这话一落，围在路边的村民立刻炸了锅。

“我就知道是他！前些天还在我家门口说陈磊的坏话！”

“害死王青山还不够，还要害陈磊，心是不是黑透了！”

“这种人就该送公社去，好好治治他！”

骂声一片，刘老歪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雪堆里。

陈磊没掺和这些喧闹，目光只是轻轻从晓燕身上扫过，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就是报个平安。晓燕看懂了，嘴角悄悄往上弯了一点点，快得像雪落在手背上化掉的痕迹，却藏不住那点安心。

大队部的院子不大，很快就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墙头上爬着半大孩子，门口挤着老太太，连平时不爱凑热闹的老汉，都扛着烟袋杆站在外圈听动静。土坯墙的房子，木门板被风吹得吱呀响，屋里的火炕早就凉了，只有一张掉漆的八仙桌，两把椅子，是平时开会用的。

支书把刘老歪往院子中间一搡，声音洪亮：“刘老歪，你自己说，当年王青山是不是你害的？这回是不是你想害陈磊？”

刘老歪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公社干事把笔录本往桌上一放，拿出钢笔，语气平静却有分量：“山上的兽夹碎片、堵路的木头、鞋印，还有王青山的烟袋锅，都对得上。你现在说，还能算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