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夜风寒，人心暖

第一百一十章 夜风寒，人心暖

天色刚擦黑，雪又下稠了，鹅毛大的雪片子往脸上砸，落在脖子里凉得人一缩脖子。靠山屯家家户户烟囱冒白烟，风一吹，混着苞米碴子粥的香味，飘得满巷子都是。

陈磊一进院，大娃“噌”地就蹿到门角趴下，耳朵贴地，二娃和山魁绕着他腿边蹭了两圈，也各自找了避风的地方卧着。这几条狗，比人还懂分寸，一天折腾下来，也累了，但警惕半点没松。

他把院门闩死，拍了拍身上的雪，棉鞋底子在门槛上磕了两下，雪渣子簌簌往下掉。屋里没点灯，只靠窗外透进来的雪光，朦朦胧胧照亮半间屋。水连珠被他轻轻靠在炕沿最顺手的地方，枪身还是那块粗布裹着，不用显摆，不用解释，往那一放，就是底气。

陈磊没上炕，就坐在灶门口的木墩上，往灶膛里添了两块干柴。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来，映得他半边脸亮堂堂的，额角有道浅印，是白天在山里被树枝刮的，没破皮，就是泛着红。

他不是爱多想的人，可这会儿静下来，脑子里还是一遍遍过白天的事。

刘老歪、兽夹、受伤的猞猁、堵路的断树、王青山那杆烟袋锅……

桩桩件件，都不是碰巧。

刘老歪是真敢下死手。

在这深山里，弄死个把人，往崖下一扔，往雪堆里一埋，过上一冬，连骨头都找不着。他要是反应慢一点，枪法慌一点，现在早成了猞猁嘴里的食，连个喊冤的人都没有。

陈磊伸手烤着火，火苗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不是怕，是心里发沉。

他来靠山屯，本来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盖房、打猎、攒点家底，不惹谁，不坑谁。可麻烦偏偏往他身上撞。就因为他是外来的？就因为他有杆枪？就因为他挡了别人的歪路？

院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

不是脚步声，是东西轻轻放在雪地上的声音。

大娃“唰”地一下支起身子，喉咙里压着一声低呜，没狂吠，只是警惕。

陈磊手掌按在柴禾堆边的柴刀上，慢慢起身，没急着开门，先凑到门缝往外看。

雪地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放在门槛外边。

人己经走了。

他拉开门闩，拾起包袱，触手温温的，还带着热气。解开一看，里面是两个麦面馍馍，中间夹着腌好的腊肉丝，还有一小罐刚熬好的姜汤，用布裹得严严实实。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送的。

陈磊抱着包袱站在门口，雪落在他肩上，凉凉的。

巷口那一头，一道小小的身影闪了一下，很快消失在墙角。

是林晓燕。

姑娘家脸皮薄，心细，知道他一天没好好吃东西，又不敢当面送来，怕屯里人说闲话，就趁着天黑，悄悄送过来，放下就跑。

陈磊心里那股沉劲，忽然就松了一点。

他关上门，把馍馍掰了一小块，扔给大娃。大娃叼着，趴回门口，慢慢嚼着，算是犒劳。

屋里就他一个人，火苗安静地烧着，馍香混着姜汤的暖味，一点点漫开来。

他没吃，先端起姜汤，小口小口喝着。

辣辣的，暖暖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肚子里，把山里带来的寒气，一点点逼出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声音，这次是轻轻敲了两下，很稳，不慌不忙。

大娃再次起身，这次只是盯着门，没发出声音。

陈磊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柱子，身上落满雪，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一进门就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

“磊子，我给你拿了点高粱米，还有两块咸菜。”柱子压低声音，脸上还带着白天的火气，“刘老歪那王八蛋，这回算是彻底栽了，刚才我去仓房外听了一耳朵，整夜哭嚎，吓破胆了。”

陈磊让他进屋，随手关上门。

“我没什么事。”陈磊说。

“没事？”柱子瞪眼睛，“你知道不，现在屯里人都把你当靠山了！以前没人敢碰刘老歪，你一来，首接把他老底掀了！以后这山里，谁还敢乱设兽夹？”

陈磊没接话，只是往灶膛里又添了块柴。

他不想当什么英雄，也不想当什么靠山。

他就想安安稳稳活着。

柱子坐了一会儿，也看出他累了，没多啰嗦，起身就走：“我不耽误你歇着，明天一早，咱还进山。不是为了找事，是把刘老歪藏的那些兽夹，全给他起出来，免得以后再伤着人、伤着牲口。”

陈磊点头：“明天我叫你。”

柱子走后，屋里又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