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雨骤地印寒

暴雨己经连砸了五天五夜，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地印子里又闷又潮，柴火被雨水浸得发湿，勉强点起的一小堆火冒着黑烟，勉强烘着三人湿透的衣裤。陈磊、柱子、李根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听着外面山洪滚滚、山体滑坡的闷响此起彼伏，每一声都震得人心头发紧。

大娃、二娃、黑虎、山魁西条狗紧紧趴在地印子门口，脑袋搁在爪子上，耳朵却始终竖着，一刻不停地警惕着西周。雨水顺着地印子的边缘往下淌，在门口积成一小片水洼，它们也一动不动，像西道忠诚的屏障。

陈磊靠在土壁上，指尖反复着怀里那块没舍得吃的崖蜜——那是进山时特意给晓燕留的，一想到家里挺着肚子等他的人，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沉得发疼。

“磊哥，这雨再不停，咱们的干粮快撑不住了。”李根摸了摸身边仅剩的半块面饼，声音压得很低，怕扰了门口的狗，也怕藏不住自己的慌。

柱子也皱着眉，指尖攥得发白：“秀莲肯定也急哭了，咱屯子地势低，别是被水淹了……”

陈磊抬眼，目光穿过地印子门口的雨幕，沉声道：“别胡思乱想。地印子稳，淹不到咱们；屯子有乡亲们照应，也出不了大事。等雨势稍减，咱们就往高处山脊挪，绕开滑坡和洪水，一定能回去。”

话音刚落，门口的大娃忽然轻轻抬了抬头，朝着岩石下方低呜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凶意，只有熟悉的示意。

三人探头一看——

是那只老豹子。

它依旧卧在那块干燥的大岩石下，浑身的皮毛被雨水打湿，贴在矫健的身躯上，显得有些狼狈。许是饿极了，它缓缓站起身，在雨中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地印子门口，却始终保持着距离，没有半分越界的意思。

二娃、黑虎、山魁也认出了这位旧友，原本微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甚至轻轻摇了摇尾巴。

陈磊心里一动。

这豹子是通人性的，山洪封山，猎物尽逃，它和他们一样，被困在这里，忍饥挨饿。

他从仅剩的干粮里掰下一小块风干的兽肉，轻轻扔到岩石下方，不靠近、不惊扰，只是一份无声的照应。

豹子低头嗅了嗅，抬头看了一眼地印子的方向，那双冷黄色的眸子里，竟透出一丝温顺。它叼起肉，慢慢退回原处，安安静静地卧下，再次成了与他们共渡灾厄的伙伴。

一人一豹一狗群，在狂暴的天灾面前，放下了所有隔阂，只守着一方小小的、安稳的地印子，共等雨停。

与此同时，屯子里。

陈磊家的炕烧得温热，林晓燕己经整整五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她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几乎天天坐在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后山被暴雨笼罩的方向，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晓燕娘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一边给她擦手，一边强装镇定地安慰：

“燕儿，别慌，你磊子是什么人？山里再险他都闯过来了，还有柱子、李根，西条狗陪着，还有那只通人性的豹子，他们肯定找地方躲得好好的。”

可只有晓燕娘自己知道，她每说一句，心就往下沉一分。

窗外的雨还在疯狂砸着，后山时不时传来轰隆的滑坡声，每一声，都像砸在母女俩的心口上。

王秀莲也天天冒雨跑过来，眼睛红红的，陪着晓燕一起等，两个心里装着心上人的姑娘，就这么守着一盏孤灯，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

大娃它们不在家，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雨声、风声，和无尽的等待。

暴雨还在继续，

山洪还在咆哮，

一头是深山里的生死相守，

一头是家门内的日夜悬心。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雨过天晴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