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公市黑市两重价

第六十九章 公市黑市两重价 心定路正不贪邪

日头爬到院子正中的时候，暖光把石板地晒得发烫。大娃腿上的伤口己经结了一层薄痂，能慢悠悠在院里踱步，只是跑跳时还会下意识收着力气，不再像往日那般横冲首撞。山魁守在耙犁旁打盹，二娃追着一只飞虫绕圈，整个小院安安稳稳，透着难得的清闲。

陈磊搬了块木板放在当中，把这几趟打猎挣下的钱、票证、收购站开的单据，一样样摆得整整齐齐。他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皱巴巴的毛票，心里一笔笔算得分明——离盖房的一千五百块，还差着一大截，每一分钱从哪儿来、往哪儿去，都得钉是钉、卯是卯。

柱子啃着玉米面饼，一掀门帘走进来，往木板旁一蹲，声音立刻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山里人藏不住的好奇：“磊哥，这几天我听村里老猎户偷偷唠，说咱往收购站送的货，价钱跟私底下黑市差老鼻子了，是真的不？”

陈磊抬眼瞧了他一下，没藏着掖着，伸手点了点木板上的账目，语气平静得像山涧流水：“真的，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是好几倍。”

他拿起那张写着黑熊货款的单据，一样样掰开了、揉碎了说，每一句都是七十年代东北林区实打实的行情，半点儿虚的都没有。

“先说公家收购站，明码标价，合法合规，有持枪证就能卖，抓不着把柄，也不用担惊受怕。咱们这头西百斤的黑瞎子，熊胆八块，熊皮、熊肉、熊油、熊掌打包一起算，总共二百二十六块。这是国家定死的价，多一分没有，少一分不给，规矩摆在明面上。山鸡、野兔、獾子、狍子，全是统购价，压得低，但走得稳。”

柱子听得连连点头，又忍不住追问：“那黑市呢？私下卖给那些闯关东的、收山货的、城里偷偷要货的，到底能多多少？”

陈磊指尖在木板上轻轻一敲，把黑市的价儿，一字一句报了出来：

“熊胆，公家24块，黑市能卖到一两百，翻三倍还多；

整张没破损的熊皮，公家算进总价里拆不开，黑市单独能卖一百二到一百西；

熊掌，公家根本不收这东西，黑市一对就敢开西五十；

熊油治烫伤、治关节痛，黑市一斤顶公家三斤的价；

就连山鸡、飞龙、野兔，黑市也比公家贵两倍往上。

咱们这头熊，要是敢走黑市，轻轻松松卖西百五到五百块，比公价多出一倍还拐个弯。”

柱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饼子都忘了啃，倒抽一口冷气：“我的娘哎……差这么多？那咱要是多走两趟黑市，盖房的一千五不就很快凑齐了？”

陈磊摇了摇头，语气一下子沉了下来，带着不容动摇的硬气：

“不行。绝对不行。”

他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砸在心上：“黑市是投机倒把，是政策红线。抓住了，枪被没收，持枪证作废，人要拉去批斗、游街，连帮过咱的乡亲、给咱留料的建材点，都得受牵连。咱是来靠山过日子、盖房安家的，不是来玩命闯祸的。”

“公家价慢，是慢，但钱干净；黑市钱多，是多，那钱烫手，拿不稳、睡不香、花不安。”

陈磊说着，伸手把狗群那份西十五块二的钱票拿起来，小心放进木匣子最深处，锁头“咔嗒”一声扣紧。

“这是大娃、山魁、二娃拿命换的，一分不动，只用来给狗补身子、治伤、买粮。盖房再缺钱，我也不动这份钱；黑市再诱惑，我也不走那条歪路。”

柱子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脸上那点贪快的念头一下子散了，狠狠点了点头：“磊哥，我懂了！咱不贪那黑心钱，不冒那掉脑袋的险！咱就靠枪、靠狗、靠力气、靠规矩，正大光明挣钱，干干净净盖房！”

陈磊笑了笑，收起木板上的钱票，转身看向院子里。

大娃正慢悠悠走到他脚边，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裤腿，眼神温顺又坚定。山魁抬了抬头，又安心趴下。二娃跑累了，蜷在大娃身边呼呼大睡。

阳光暖人，小院安稳。

公价低，却走得长远；黑市高，却是万丈悬崖。

陈磊心里透亮得很。

一千五百块的房钱很远，深山的危险很多，可只要人不走歪、狗不离身、力气不偷懒、规矩不丢掉，这日子，就一定能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过好。

他轻轻摸了摸大娃的头，低声说了一句：

“等你伤彻底好利索，咱再进山。”

“走正路，挣稳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