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风言风语入耳心

第九十六章 风言风语入耳心

雪停了有小半天，日头淡淡照在靠山屯的屋顶上，屋檐下的冰锥一滴一滴往下掉着水。

村里几个婶子大娘聚在晒粮场边上，一边择着干菜，一边拉家常，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出去老远。

“你们听说没？暖房那天，晓燕她妈当众说了，要嫁闺女，必须三转一响。”

“那还用说，支书家闺女，哪能随便嫁。”

“可陈磊才来村里大半年啊，还是个孤儿……”

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滋味：

“我看啊，悬。三转一响那么好凑？他刚盖完房子，兜里能剩几个子儿？别到最后，耽误了晓燕。”

另一个跟着搭腔：

“可不是嘛，无父无母，无根无基，一下子拿得出那么多钱和票？我看多半是先把姑娘稳住，往后一拖再拖……”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都跟着叹气、点头，越说越没个遮拦。

“晓燕也是实诚，别到时候被人哄住了。”

“支书也是，怎么就松口了呢……”

她们谁也没注意，不远处的矮墙后头，林晓燕正端着个小盆，本来是要去河边洗衣裳。

听见这些话，她脚步一下子钉在原地，脸“唰”地白了，又一点点涨得通红。

手指紧紧攥着盆沿，指节都泛了白。

那些话不算骂，不算闹，却一句一句，像细沙子似的磨在心口。

她没敢出去争辩，也没敢出声。

姑娘家脸皮薄，被人在背后这么议论自己和陈磊，她只觉得又羞、又委屈、又替陈磊难受。

陈磊是孤儿，己经够难了，他那么踏实、那么拼命，盖起了新房，答应了三转一响，从来没骗过谁、没哄过谁。

可在别人嘴里，说出来就全变了味。

晓燕咬着唇，眼圈一点点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

她悄悄转身，没去河边，也没回家，低着头，一路轻手轻脚，往陈磊家的新屋走。

院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院里，陈磊正劈着柴，大娃蹲在旁边看着，二娃在雪地里扒着玩，山魁守在墙角，安安静静。

柴火噼啪一声裂开，空气中都是干净的松木味。

听见脚步声，陈磊抬头，一眼就看见晓燕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他心里一紧，立刻扔下斧子走过去：

“怎么了？”

晓燕抬眼看他一眼，眼泪终于忍不住，轻轻掉了下来。

她没哭出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掉眼泪，声音又轻又哑：

“她们……她们在背后说你……说你是孤儿，说你凑不齐三转一响，说你哄我……”

陈磊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没问是谁说的，也没骂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很轻很轻地，替她擦了擦眼角。

动作笨拙，却格外稳。

“别听她们的。”

他声音很低，却特别扎实，“我是不是那样的人，你心里知道就行。”

晓燕仰着泛红的脸，看着他，眼泪还在掉，却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就是心疼你……”

大娃好像看出她难过，慢慢走过来，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陈磊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又软又烫。

他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认认真真说了一句：

“你信我，我就一定做到。

谁爱说什么，让她们说去。

我只娶你。”

晓燕再也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哭得更轻、更软，却把那句话，扎扎实实听进了心里。

不远处，晒粮场的闲话还在断断续续飘过来。

但这小院里，却像一道看不见的墙，隔出了一片安安静静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