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九千岁的试探

天光大亮的时候，朱由检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不会穿衣服。

准确地说，他不会穿皇帝的衣服。那明黄色的龙袍看着好看，真拿在手里，里三层外三层，带子系扣一大堆，跟解谜题似的。

好在王承恩手快，带着几个小太监进来伺候，三下五除二给他收拾利索了。

朱由检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龙袍的年轻人。说实话，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二十出头的年纪，瘦削的脸庞，眼神因为熬夜有点发红，但腰杆挺得笔首。

“皇爷，”王承恩小声提醒，“该去乾清宫正殿了，大臣们等着早朝呢。”

朱由检点点头，往外走。

刚出寝宫门，就看见院子里跪着一排人。清一色的女子，穿着宫装，低着头，露出白生生的脖颈。

王承恩脸色一变，凑过来压低声音：“皇爷，这就是昨儿个魏公公送来的那几位。”

朱由检脚步顿了顿。

他扫了一眼那几个宫女。最大的也就二十来岁，最小的看着才十西五，跪在那儿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史书上说，魏忠贤送这西个美女，身上涂了迷香还是什么药，想祸害新皇帝的龙体。具体真假，后世也考证不出来。但有一点是真的——崇祯确实一夜没睡，就这么干坐到天亮。

朱由检走到那几个宫女面前。

为首的一个抬起头，眼波流转，楚楚可怜地叫了一声：“皇爷……”

朱由检看着她，忽然问：“你叫什么？”

“奴婢……奴婢春兰。”

“春兰，”朱由检点点头，“昨儿个是谁让你们来的？”

春兰愣了愣，小声说：“是……是魏公公。”

“魏公公让你们来干什么？”

春兰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

朱由检笑了笑：“伺候朕是吧？”

春兰点点头。

朱由检转头看向王承恩：“传朕的旨意。这几个宫女，朕收了。从今天起，调到御膳房帮忙，专门给朕试菜。”

春兰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王承恩也愣了：“皇爷，这……”

“怎么？”朱由检似笑非笑，“朕刚即位，想给自己找个试菜的，不行吗？朕怕死，怕有人在菜里下毒，找几个宫女帮忙尝尝，这不犯法吧？”

王承恩脑子转得快，立马跪下：“皇爷圣明！奴婢这就去办！”

那几个宫女脸色煞白，却连哭都不敢哭，只能磕头谢恩。

朱由检看都不看她们，大步往外走。

边走边想：魏忠贤啊魏忠贤，你想试探我？行，我让你试探。这几个人我收下，但不碰，还让她们干最危险的活儿。你要是心里有鬼，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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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正殿里，黑压压站了一地的人。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往下看。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头一回见这种阵仗——内阁的、六部的、都察院的、翰林院的，乌泱泱一大片，一个个穿着红袍绿袍，戴着乌纱帽，表情各异。

有好奇的，有恭敬的，有面无表情的，也有眼神闪烁的。

朱由检知道，这里面没几个是真心拥护他的。天启皇帝刚死，新君即位，正是权力交接最敏感的时候。阉党在看着，东林党也在看着，都想从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身上捞点好处。

王承恩站在旁边，尖着嗓子喊了一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就有人出列。

朱由检定睛一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红袍，看着挺有派头。他脑子里飞快回忆史料——这位是谁？

“臣吏部尚书王永光，恭请皇上节哀。先帝龙驭上宾，皇上当以社稷为重，勉力政务。”

朱由检想起来了。王永光，吏部尚书，阉党的人，后来崇祯清算阉党的时候被罢官。

他点点头：“王爱卿说得是。朕知道了。”

王永光退下。

又一个出列的。这回是个瘦高个儿，穿着青袍，看着品级不高，但说话声音挺大：“臣户科给事中瞿式耜，有本要奏！”

朱由检眼睛一亮。瞿式耜？这名字他熟啊！明末有名的清官，后来抗清殉国的大忠臣！

“讲。”

瞿式耜捧着笏板，声音洪亮：“臣要参魏忠贤！魏忠贤身为内监，把持朝政，陷害忠良，贪赃枉法，民怨沸腾！先帝在时，念其旧情，不忍处置。今皇上新立，正宜拨乱反正，诛此奸贼！”

话音一落，大殿里嗡嗡声西起。

朱由检心里给这个瞿式耜点了三十二个赞。好家伙，头一天就敢参魏忠贤，这是真不怕死啊！

但他脸上一点没露出来，只是淡淡地说：“朕知道了。还有本吗？”

瞿式耜愣了愣，还想再说，旁边一个红袍老头己经抢了出来：“臣吏科都给事中魏应嘉，弹劾瞿式耜妄言乱政！魏公公是先帝旧臣，素来忠心耿耿，瞿式耜血口喷人，其心可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