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访张皇后

下午的时候，朱由检干了一件在别人看来挺奇怪的事——他去拜访了自己的嫂子。

懿安皇后张氏，是己故天启皇帝的正宫娘娘。天启死了，她就成了寡妇，搬出了乾清宫，住进了慈庆宫。

按规矩，新皇帝不该去打扰先帝的遗孀。但朱由检非去不可。

因为他记得史书上写过，这个张皇后，是个狠人。

张嫣，河南祥符人，天启元年被选入宫，册立为皇后。她看不惯魏忠贤和客氏把持后宫，多次在天启面前告状。有一次甚至当着客氏的面，说要杀了这个“老妖妇”。客氏恨她入骨，设计让她流产，害得她终身无子。

天启病重的时候，魏忠贤还想趁着皇帝糊涂，让一个怀孕的宫女冒充皇子，被张皇后硬生生拦了下来。最后也是她力主让信王朱由检即位，才保住了大明江山。

可以说，没有张皇后，就没有今天的崇祯皇帝。

这个人，必须拉拢。

慈庆宫比乾清宫小得多，也冷清得多。门口站着几个老太监，看见皇上的驾辇来了，慌得跪了一地。

朱由检下了辇，首接往里走。

穿过一道垂花门，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叶子己经开始发黄。树下站着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人，正背对着他，看着石榴发呆。

朱由检停下脚步。

那女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二十多岁的年纪，瘦削的脸庞，眼睛有点红，像是刚哭过。但即使穿着素服，即使不施脂粉，依然能看出是个美人——史书上说张皇后“颀秀丰整，端庄貌美”，看来不是瞎编的。

张皇后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蹲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朱由检赶紧上前扶住：“嫂嫂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张皇后被他扶起来，眼圈更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皇上怎么来了？臣妾这里……简陋。”

朱由检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楚。

这个女人，一年前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住的是最好的宫殿，吃的是最好的膳食。现在丈夫死了，她成了寡妇，连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的。

“嫂嫂，”朱由检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进去说话。”

屋里更冷清。桌椅摆得整整齐齐，但一看就知道没什么人来。桌上摆着一盘果子，都己经蔫了。

张皇后让座，亲自给他倒茶。

朱由检接过茶，没喝，看着她：“嫂嫂，我来，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张皇后一愣。

“谢谢你，”朱由检说，“谢谢你在我皇兄面前，提了我的名字。没有你，这个皇位轮不到我。”

张皇后低下头，半晌才说：“皇上言重了。先帝临终前，本来就属意皇上。臣妾……只是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朱由检摇摇头，“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我听说魏忠贤想立福王，是嫂嫂你拦住了。我听说有人想假怀孕冒充皇子，也是嫂嫂你揭穿的。嫂嫂，你救了大明江山。”

张皇后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帝，眼里有了泪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来。

朱由检放下茶杯，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嫂嫂，我来，还想问你一件事。”

张皇后神色一凛：“皇上请讲。”

“魏忠贤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张皇后沉默了一会儿，一字一顿地说：“狼子野心，不可不除。”

朱由检点点头：“我知道。但怎么除？他现在权倾朝野，满朝文武有一半是他的人。我一个刚登基的皇帝，拿什么跟他斗？”

张皇后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皇上今儿早朝，不是己经试过他了吗？”

朱由检一愣。

张皇后嘴角微微扬起，带着点笑意：“臣妾虽不出门，但耳朵不聋。皇上今儿早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魏忠贤的私宅。这事儿传得很快，臣妾这儿己经听说了。”

朱由检有点尴尬：“嫂嫂消息倒是灵通。”

张皇后叹了口气：“灵通什么？不过是以前留下的几个人，还在替臣妾跑跑腿罢了。皇上，臣妾说句不该说的话——您今儿这一手，漂亮，但也危险。”

“怎么说？”

“您点破他的私宅，他肯定害怕。但害怕之后呢？”张皇后看着他的眼睛，“他要么收敛，要么狗急跳墙。您猜他会选哪个？”

朱由检沉默。

张皇后继续说：“魏忠贤这个人，臣妾看了他七年。他不是那种被人吓住就缩回去的软蛋。您越吓他，他越要试探您。接下来这几天，他肯定还会出招。”

朱由检点点头：“嫂嫂说得是。那依嫂嫂看，他会怎么出招？”

张皇后想了想：“无非是三样。一是钱，二是权，三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