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甘州惊变

甘州，甘肃镇总兵府。

堂内烛火昏黄，空气中弥漫着甲胄铁屑与陈年皮革的味道。总兵杨嘉谟正伏在案前，核对河西各卫所的粮饷欠簿，眉头拧成一团。他一身半旧的绿锦战袍，肩甲磨得发亮，脸上沟壑纵横，是常年在风沙里厮杀留下的印记。

“总兵大人，出大事了！军营发生了兵变”亲兵跌跌撞撞冲入大堂，声音发颤。

杨嘉谟指尖一顿，猛地抬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慌什么！说！”

“大人，军营里一群人也不知道是谁领的头，带着一群人把粮仓还有武库给打开了，看起来有几千多号人！”

“轰——”

杨嘉谟一掌拍在案上，砚台震跳，墨汁飞溅。

“反了！全都反了！” 他霍然起身，虎目圆睁，须发微颤，多年镇守边镇的煞气瞬间压得满堂亲兵不敢抬头。他踱了两步，甲叶相撞，发出冷脆声响，语气陡然沉下：“马上派人把军营里给我围住，不要放跑了一个乱兵，更不能让乱兵流窜到其他营寨中。”

“还不快去！”

“是，遵命！”

粮仓里，苏策知道现在兵变的消息只怕都传到了甘肃总兵的耳朵里了，苏策一脚踩在粮袋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号角声——那是总兵府调兵的信号。他抹了把脸上的血，脑子转得飞快。

历史上甘肃兵变怎么败的？就是拖。一拖，人心就散；一散，官军围上来，领头的千刀万剐，跟着的发配充军。不能等死。

他跳下粮垛，揪住一个正往怀里塞银子的老卒：“这甘州城里，除了咱们营，还有哪儿驻军？”

老卒一愣：“东、东关驿，还有五百步卒……西校场，那是杨总兵的亲兵营，三百人，全甲……”

“骑兵呢？”

“骑兵……骑兵上月好像听说全调去陕西了，还没回来。”

苏策心里立刻有了底。杨嘉谟现在手头能立刻调动的，不超过一千人，还得留人守城防。而自己这边，乌泱泱一千多号，虽然多是饿得腿软的步卒，但胜在人多势众。

趁他病，要他命。

“弟兄们，听我说！”苏策跳到一辆粮车上，声音压过嘈杂，“杨嘉谟这会儿肯定在调兵，等他把人马凑齐了，围住咱们，一个个绑起来全都砍头！”底下有人慌了：“那、那咋办？”

“咋办？”苏策冷笑，“咱们首接打出去！东关驿那五百人，跟咱们一样，三个月没关饷了。我带人去喊一嗓子，他们是帮咱们，还是帮克扣他们军饷的狗官？”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吼出来：“对！拉他们入伙！”

“东关驿的王大疤是我同乡，我去喊！”

“走！一起去！”

苏策跳下粮车，捡起一把还算干净的把总腰刀，往腰带上一插：“不勉强，愿意跟着搏一条活路的，拿上粮，扛上刀，跟我走。不愿意的——留下，等杨嘉谟来问罪。”

没人留下等死。一千多号人，扛着粮袋，背着新棉甲，腰间别着刚从武库抢来的腰刀火铳，像一条破烂却滚烫的洪流，涌出粮仓大门，朝东关驿方向冲去。

东关驿营门。

守门的两个步卒正蹲在墙角啃冻得梆硬的干粮，抬头一看，乌压压一片人涌过来，吓得当场扔了干粮，拔腿就往里跑。

“不好了！乱兵打过来了！”

营房里一阵骚动。有人抄刀，有人钻床底，有个胆大的哨长提着刀冲出来，正要喝骂，苏策己经到了跟前。

“兄弟，别急着拔刀。”苏策把腰刀往地上一插，两手空空，摊开给他看，“我们是来送粮的。”

哨长一愣：“送……送啥？”

苏策一招手，身后几个兵扛着粮袋上来，往地上一撂。白花花的面袋砸在地上，溅起一层雪沫。

“军饷被克扣，粮仓被把持，弟兄们饿得啃树皮，我杀了那个狗把总，开了粮仓。”苏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这些粮，本就是咱们拿命换的。你们东关驿的饷，也三个月没发了吧？”

没人吭声。但那哨长的喉结，明显动了动。

苏策弯腰，抓起一把白面，从指缝里漏下去：“都是当兵的，谁比谁贱？你们想继续饿着，等杨嘉谟哪天开恩，赏你们一碗稀粥——还是现在扛上粮，跟我们一起，自己管自己饱？”

人群里，一个瘦得颧骨凸起的年轻兵卒，突然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摔。

“老子跟你走！”

“我也走！”

“去他娘的军法！”

哨长张了张嘴，想拦，手举起来，又放下。最后叹了口气，把刀往腰间一别，闷声道：“……营房里还有两百多号人，我去喊。”

半个时辰后。

苏策的队伍，变成了一千六百多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