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晚筹谋

苏策没着急答话。蹲了下来，捡了根枯枝，在地上划拉。

“咱们现在在哪儿？”他画了一个圈，“甘州城东边，三里营房。”“甘州城在哪儿？”又画一个圈，“往西三里。”“杨嘉谟在哪儿？”他把两个圈中间点了点，“城里头，总兵府。”“他手里有多少人？”他抬头看周大疤。

周大疤掰手指：“亲兵营三百，全甲；城防各门加起来，五六百；府衙、县衙、武库那些地方，还能凑个两三百。拢共……也就一千出头。但他能召集周围远处的卫所，估摸着能凑到1万多人。”

“先别管周围的，就先说甘州城里面的，那些城里的装备呢？”“比咱们强。甲多，刀快，火铳也有。”

苏策把枯枝一扔：“那咱们现在进城，是干啥？”周围没人吭声。

周大疤挠挠头：“送死？”“送死倒不至于。”苏策站起来，“一千六对一千，咱们人多，但人家甲厚、城高、有炮。打下来，咱们死一半，他死一半，然后咋办？”

“然后……”周大疤愣了愣，“然后城是咱们的了？”“城是咱们的，但人没了。”苏策看着他，“剩下八百残兵，守一座城。周边山丹卫、永昌卫、凉州卫，要是都围过来？1万多号人过来，到时候咱们是守城，还是等死？”

周大疤不说话了。旁边有个叫王五的小声嘀咕：“那咋整？就在这儿干等着？”

苏策拍拍手上的土：“不急。先把这顿饭干完再说。”

甘州城内，杨嘉谟没睡。消息是一个时辰前传来的：东门外三里营房兵变，把总被杀，粮仓被抢，乱兵裹了东关驿的人，现在有一千多号人。

堂下站着几个亲兵，大气不敢喘。刘指挥使也在，脸白得像纸：“杨大人，赶紧调兵吧！趁他们还没跑，围起来打吧！”杨嘉谟没理他，看向一个灰袍幕僚：“山丹卫，还有各地的卫所那边，派人去了吗？”

“回大人，己经连夜出发。”“也去了。”

杨嘉谟点点头，沉默片刻，又问：“乱兵那边，领头的是谁？”亲兵愣了愣：“听说……听说是个小卒，不知道叫什么。”

“小卒？”杨嘉谟眉头一皱。“是。那把总带人去营房弹压，被那小子一刀捅了。旁边两个亲兵，也被他砍了。然后他就喊了一嗓子，人就跟着他走了。”

杨嘉谟沉默不语。心想：才听说陕西那边发生流贼叛乱，正准备听从杨鹤命令带兵过去围剿，怎么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刘指挥使急得首搓手：“杨大人，您还等什么？趁他们立足未稳——”“立足未稳？”杨嘉谟转头看他，“他们抢了粮仓，占了武库，吃饱喝足，正窝在营房里消食。你给我说叫立足未稳？”刘指挥使噎住，说不出话来。杨嘉谟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传令各门。”他沉声道，“今夜不得出战，紧闭城门，严防死守。敢擅自开门者，斩。”

“是！”

“再派人去查——那个小卒，叫什么，哪来的，多大年纪，长什么样。我要全部知道，快”

“是！”

刘指挥使还想说什么，被杨嘉谟一抬手止住：

“刘大人，你想想——你是愿意带兵去打一千多刚吃饱、正红眼的乱兵，还是愿意等他们困了、乏了、人心散了，再动手？”刘指挥使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苏策靠在一个粮袋上，盯着夜空发呆。旁边周大疤蹲着，也在发呆。“苏哥。”周大疤忽然开口，“你说杨嘉谟咋还不打过来？”

苏策没动：“他不敢。”“为啥？”

“天黑。他不知道咱的虚实，不知道咱们想干啥。万一打起来，乱兵满城跑，百姓遭殃，他担不起这责任。”

周大疤想了想：“那明天天亮呢？”苏策终于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天亮再说。”

“天亮咋办？”苏策转过头，看着他：

“周大疤，我问你——山丹卫那些兵，跟咱们有仇吗？”周大疤一愣：“没仇啊，都是当兵的。”“永昌卫的呢？”“也没仇。”“凉州卫、肃州卫的呢？”周大疤挠头：“苏哥，你到底想说啥？”

苏策坐起来：“我想说——杨嘉谟现在肯定派人去调兵了。山丹卫、永昌卫、凉州卫、肃州卫，全甘肃镇的兵，他都会调。原本就是要集结起来去陕西打不沾泥、高迎祥那些流寇的”“那些兵来了，咱们就都完了。”周大疤脸色一变。王五在旁边听到后，赶紧跑了过来问道：“那到底咋办呀，他娘的难不成在这等死，还是要赶紧跑呀！”

苏策听到后，继续说：“你说那些兵，饭都吃不起，凭啥给杨嘉谟卖命？”周大疤愣了：“凭……凭他是总兵？”

“总兵能让他们吃饱饭吗？”苏策盯着他，“咱们为啥造反？因为饿。他们为啥没造反？因为还没饿到那份上——但他们也饿。他们也欠饷，也啃树皮，也三个月没见着粮了。”“这时候，杨嘉谟派人去调兵：‘甘州兵变，速来平叛’——你猜那些兵听了，第一反应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