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书院议政

河西书院的青砖院墙刚被砌到半人高，蒙学班却己经开始在临时借用的民房里开了课。

翌日，苏策、杨庆、慕天颜三人踏着晨露走来时，正听见孩童们念书的声音，“人之初，性本善”的童音脆生生的，混着窗外的鸟鸣，反倒比军营的号角更让人心里踏实。

杨庆捋着花白的胡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学子。“大帅你看，”他指着靠窗的一个瘦小男孩，那孩子正用树枝在泥地上写字，手指冻得通红却握得极紧，“那是周世昌家佃户的儿子，爹娘被害死时他才六岁，前几日在养正堂里还怕生，这会子倒坐得笔首。”

“好。”苏策点点头，目光扫过屋内。

三十多个孩子挤在土炕上，杨庆请来的老秀才正用戒尺敲着黑板，黑板是用锅底灰刷过的木板，上面写着“天地君亲师”五个字。

最前排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辫子上系着红布条，是山丹卫送来的孤儿，据说她爹娘被蒙古人杀了，被义军救下时怀里还抱着半块发霉的饼。

“先生们不仅教他们读经史，也要教算术、农桑。”苏策低声道，“光会念书不行，也得让他们知道，日子是要靠自己种出来的。”

杨庆笑道：“老朽明白。昨日刚请了个老秀才来讲节气，孩子们听得入迷，有个娃还问‘冬天种麦会不会长’，惹得满屋子笑。”

正说着，养正堂的管事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件棉衣：“大帅，杨先生，刚给孩子们试新棉衣，发现有两件尺寸不对，我这就去让裁缝改。”

苏策接过棉衣摸了摸，里子絮的是新棉，针脚虽糙却密实。“养正堂里有多少孩子了？”

“回大帅，各地送来的孤儿拢共一百多个，最小的才三岁，是甘州张承业家的私兵从死人堆里抱出来的。”管事说着红了眼，“前儿个给他们洗澡，身上的伤疤看得人心疼。”

三人走到养正堂时，正见十几个稍大的孩子在院子里练武，教拳的是个退下来的义军老兵，一条腿有些跛，却把招式教得一丝不苟。孩子们穿着统一的灰布衣，踢腿时裤脚扫过地面，扬起细尘。

“这些孩子，将来都是河西的根。”苏策望着那片小小的身影，深思了一会。

忽然转身向慕天颜问道“临洮那边还有消息吗？”

慕天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大帅，临洮李卑最近动作频繁。洪承畴给了他五千援军，还调了两门红夷大炮，现在他手下足有一万左右的兵马，在临洮城外筑了三道营垒。探子还说，他派人去兰州见了肃王，只怕是在求取粮饷。”

“肃王朱识鋐……”苏策手指无意识地着腰间的佩刀，“两百多年的藩王，兰州城里的财富堆成山，光是府库里的粮食，就够李卑的人吃三年。他肯给李卑粮食？”在他的印象中，这些明末的藩王在数百年的时间下，都被养成了一群肥猪。

“大帅，怎么不肯？”慕天颜冷笑，“肃王这些年靠着盐引、田租刮了多少民脂民膏，生怕咱们过了黄河，抄了他的老巢。听说他给李卑送去了八千石粮，还有西百多匹战马，硬是要让李卑守住洮河，别让咱们的人靠近兰州半步。”

杨庆叹了口气：“李卑是沙场老将，一万精兵加上肃王的财力支持，这临洮就成了扎在咱们肋下的钉子。大帅，咱们的新军器虽好，可兵力毕竟不足，真要打起来，怕是……”

“先生放心。”苏策打断他，目光落在练武的孩子们身上，“他们现在还小，可总有长大的一天。等河西的粮食够吃了，兵器够用了，民心更齐了，别说李卑和肃王，就是朝廷派来十万大军，咱们也接得住。”

苏策想了想崇祯的性格，又说道“况且，只需要咱们把肃王给李卑粮草军械的事情捅出去，只怕崇祯比咱们都急”

“大帅，所言甚是”

说话间，一个小丫头捧着块刚烤好的麦饼跑过来，怯生生地递到苏策面前：“帅……大帅，甜的。”

苏策蹲下身接过麦饼，饼上还留着小姑娘的手印。他咬了一口，粗粝的口感里带着淡淡的麦香。“真甜。”

他笑着揉了揉小丫头的头，“等明年麦子收了，让你天天吃甜饼。”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院的课桌上。杨庆正给几个秀才讲授课业安排，慕天颜则拉着苏策走到院外的老槐树下。

“大帅，有句话，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慕天颜搓了搓手，神色有些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