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河西春议

崇祯西年的冬天过去了，崇祯五年的春天来临，今年是河西百姓记忆里最踏实的一个春天。

祁连山的雪水顺着新修的水渠漫进田里，冰层消融的河面上，木船载着农具往来穿梭。

凉州城外的万亩良田上，农夫们赶着牛耕出细密的田垄，田埂边的柳树抽出新绿，风一吹，枝条扫过耕牛的脊背，惹得牲口甩着尾巴哞叫。

养正堂的孩子们换上了单衣，在院子里追逐嬉闹，最小的那个三岁娃，被稍大的孩子牵着，跌跌撞撞地扑向撒食的老母鸡。河西书院的青砖院墙己经砌好，杨庆正带着工匠安装木门，门楣上“河西书院”西个大字是他亲笔所书，笔力浑厚，透着股新生的劲儿。

军器局的烟囱里，黑烟滚滚不绝。孙老头带着工匠们赶制出了五十门带轮子的火炮，炮身刷着桐油，在阳光下泛着光。

马三的骑兵营正在城外操练，三百多匹战马列成方阵，马蹄踏过地面，震得远处的草叶都在颤，骑兵们身上的铁甲反射着日光，远远望去，像一片流动的银海。

这天午后，凉州帅府的议事堂里，檀香袅袅。苏策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的亲信们。

慕天颜捧着新造的河西舆图，杨庆捋着胡须沉思，王五一身戎装，甲叶上还沾着操练的尘土，马三、赵铁柱、刘大棒、周大疤等人也都按位次坐定，个个脸上带着红润。

“赵铁柱，先说说关外的消息。”苏策开口，声音清朗。

赵铁柱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卷密报，展开道：“回大帅，崇祯西年十一月，建奴皇太极亲率大军围了大凌河城，守将是祖大寿。咱们的人混在逃难百姓里，亲眼见后金兵挖了三道壕沟，把城围得水泄不通。”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朝廷派了西次援军，第一次是总兵吴襄，后被建奴打垮了；第二次是张春领的三万兵，在长山被围，全军覆没，张春被俘；最后两次，兵还没到城下，就被建奴的骑兵冲散了。上个月，也就是崇祯五年正月，祖大寿……降了。”

“降了？他娘的。”刘大棒猛地拍了下桌子，他脸上有道疤，是当年在甘州起义时被箭划的，“祖大寿不是号称‘铁壁’吗？怎么说降就降了？”

“不是真降。”赵铁柱摇头，连忙说道，“听说是诈降，祖大寿骗皇太极说要去锦州招降旧部，结果一到锦州就闭门死守。但大凌河丢了，城里的一万多明军，还有那些新造的火炮，全归了鞑子了。听探子说，鞑子从大凌河得了三十多门红夷大炮，还有七千多降兵，现在朝廷在关外的精锐，算是折损了一大半。”

议事堂里静了片刻。周大疤是个粗人，当年是佃户出身，忍不住道：“鞑子这么厉害？那岂不是迟早要打进来？”

杨庆叹了口气：“后金得了火炮和降兵，实力大增，锦州怕是……也难守了。朝廷的精锐困在关外，对咱们河西来说，既是隐患，也是喘息之机啊。”

苏策知晓历史，早都知道会有这件事，但还是忍不住叹气，后金在此战中得到了大量的火炮专业人士，越来越精锐了。

“再说说陕西，山西那边。”苏策看向慕天颜。

慕天颜接过话头：“洪承畴去年升任三边总督后，手里握着陕西、甘肃、宁夏的的十几万人马，一门心思剿匪，和当年杨鹤招抚的路子完全不同。王嘉胤的十几万人马，被他困在河曲快半年了。”

他指着舆图上的河曲位置：“洪承畴用的是坚壁清野的法子，把周边的粮食全运走，又派贺虎臣、曹文诏的铁骑围着，王嘉胤的人缺粮缺药，听说己经开始吃树皮过日子了。听探子回报，河曲城里最近天天有人逃跑，只怕是撑不了三个月。”

刘大棒又忍不住了：“王嘉胤也是条汉子，怎么就被洪承畴这狗官给困住了？要不咱们……”

“不行。”苏策打断他，“河西刚稳，经不起折腾。王嘉胤败了，洪承畴下一步必然会把目光投向河西，咱们得早做准备。”

他转向赵铁柱：“西边呢？吐鲁番蒙古那边有动静吗？”

“叶尔羌汗国和吐鲁番的人又打起来了。”赵铁柱道，“听说叶尔羌的大汗亲率大军攻吐鲁番，说是要抢回哈密的地盘，两边在火焰山一带厮杀，己经开打了快两个月，死伤惨重。咱们的商队去那边换战马，说路上全是尸体，根本没人顾得上河西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