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雷霆整军，肃清积弊

天还没亮，哨声就响了。

不是那种有气无力的哨子声，是萧烈站在院子中央，用足了力气吹出来的，尖利得刺耳，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

士兵们从各个屋子里跑出来。有人披着棉袄，有人光着脚，有人还在揉眼睛。但比起昨天，他们跑得快了些，站得也齐了些——不是因为纪律，是因为好奇。他们想看看这个新来的管带，昨天烧了账本、说了大话，今天到底要干什么。

三百一十二个人站在院子里，歪歪斜斜，交头接耳。

萧烈站在台阶上，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全营进入紧急战备训练状态。所有人不得离营，违者军法从事。”

人群里嗡嗡了一阵，一个黑脸的老兵壮着胆子问了一句：“管带，训练啥呀？咱们连子弹都不够，咋练？”

“没有子弹，就练刺刀。没有刺刀，就练铁锹。没有铁锹，就练拳头。”萧烈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说练，就得练。”

萧烈走下台阶，站在队伍最前面。

“立正！”

他喊了一声，然后示范了一个标准的立正姿势——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双腿挺首，收腹挺胸，两肩后张，手臂下垂，五指并拢贴裤缝。

士兵们看着他的动作，学着做。有人脚跟没并拢，有人驼着背，有人手不知道该放哪。萧烈一个一个地纠正，走到每个人面前，扳肩膀、掰脚、抬下巴。

“你，脚跟并拢。”

“你，把腰挺起来。”

“你，眼睛往前看，别低头。”

半个时辰过去了，三百一十二人还是站得歪歪扭扭。有人站不住了，偷偷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有人趁着萧烈转身的时候，弯了一下膝盖。

然后是稍息、立正、向左转、向右转。这些在萧烈看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对这些士兵来说，比扛麻袋还难。有人向左转的时候往右转，有人听到“立正”的时候还在动，有人转了个圈才发现自己面对着错误的方向。

一个瘦小的士兵连着三次转错方向，被萧烈单独叫了出来。他站在队伍前面，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你叫什么？”

“刘……刘三。”

“分不清左右？”

刘三不说话。

萧烈蹲下来，捡了两块石头，一块放在他左脚边，一块放在右脚边。“左脚踩左边的石头，右脚踩右边的石头。向左转，踩左边的石头。向右转，踩右边的石头。”

刘三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萧烈站起来，继续带着全营练。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院子的地面晒得发烫。士兵们的棉袄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有人开始喘粗气。

到了午时，萧烈才喊停。

“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吃饭。未时开始射击训练。”

士兵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喝水。有人揉着发酸的腿，有人抱怨“比扛活还累”。但没有人敢大声说——他们看到了萧烈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商量的余地。

未时正，射击训练开始了。

库房里那二十条能打响的步枪被搬了出来，一字排开架在院子东头的一排木桩上。靶子是老孙带人用木板钉的，一人多高，涂了一层锅底灰，立在院子西头的土墙前面。距离大概有八十米。

萧烈拿起一条枪，检查了一下枪膛和击发机构。这是老式的前装步枪，装填的时候要用通条把纸壳弹捅进去，再装上火帽，扳起击锤，扣扳机。整套动作，一个熟练的士兵需要三十秒。

他装好一发子弹，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枪托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硝烟从枪口喷出来，呛得他眼睛发酸。他放下枪，看向对面的靶子——脱靶了，子弹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萧烈没说话。他又装了一发子弹，再次举枪。这一次他有意压低了枪口，扣扳机的时候也比上次稳了一些。

“砰。”

子弹打在靶子的下沿，把木板削掉了一块。

还是没上靶。

他放下枪，沉默了几秒钟。他前世在大学的军训场上打过几次靶，用的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有瞄准镜，有标尺，后坐力也没这么大。这种老式的前装枪，他根本不会用。

“管带，要不……让老李头来？”老孙小心翼翼地在旁边说，“老李头以前在淮军当过哨长，打过枪。”

萧烈看了他一眼，把枪递过去。

老李头就是那个黑脸的老兵。他接过枪，动作熟练地装弹、举枪、瞄准，一气呵成。枪响之后，对面的靶子上多了一个洞——七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