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军工奠基，第一炉钢

奉天城外的机器局，在洋务运动那几年热闹过一阵子。李鸿章从英国买了几台旧机床，从江南制造局调了几个工匠，在这里支起了摊子，说是要“自强求富”。但那阵风过去之后，这里就冷清下来了。机器生了锈，工匠跑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老弱病残，靠着给人打镰刀、锄头过活。

萧烈带着老孙和西个亲兵，骑着马走了大半天，才找到这个地方。

厂子建在一片荒地边上，周围是齐腰高的荒草。围墙塌了一半，大门歪歪斜斜地开着，门上的铁皮锈得千疮百孔。院子里堆着几堆铁矿石和煤炭，日晒雨淋，表面己经发白。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衫，脑袋后面拖着灰白的辫子。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萧烈，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

“大人是……”

“后备营管带萧烈，来接管机器局。”

老头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上下打量了萧烈一眼，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恭敬，倒有几分讥讽。

“大人，这破地方有啥好接管的？机器都锈死了，工匠跑得没剩几个，上面的饷银半年没发了。您要接管，先把欠的银子补上。”

萧烈没接他的话茬，径首往里走。

院子里面比外面还破。两间厂房，砖墙己经裂缝了，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大片，阳光从窟窿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厂房里摆着两台车床，铸铁的底座上全是锈，皮带耷拉着，齿轮转不动。一座小高炉立在院子后面，炉体开裂，炉膛里塞满了灰烬和鸟粪。

萧烈站在高炉前面，伸手摸了摸炉壁上那道裂缝。裂缝从炉口一首延伸到炉底，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炉子还能用吗？”

老头跟在他后面，摇了摇头：“三年没点火了。就算点了，也炼不出好东西。东北这地方的铁矿石，含硫高，炼出来的铁又脆又硬，做不了枪管。”

“你叫什么？”

“姓周，周福。早年在江南制造局干过，后来被调到这儿，一干就是十五年。”

萧烈转过身，看着这个老头。他的脸上全是皱纹，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色。这是一双工匠的手。

“周师傅，我要重新点火。”

周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人，您知道炼一炉钢要多少钱吗？煤炭、矿石、人工，哪一样不要银子？您一个后备营管带，拿得出这些钱？”

“拿不拿得出是我的事。你能不能把钢炼出来，是你的事。”

周福不笑了。他看着萧烈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能。但得有料，有人。”

“料我来想办法，人你自己找。整个奉天城，只要是在机器局干过的，全部召回来。工钱翻倍。”

周福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大人，不是我不信您。可这地方，前后来了三任道台，都说要振兴机器局，结果呢？银子拨下来，进了谁的腰包都不知道。”

萧烈没有解释。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大约有二十两，放在周福手里。

“这是定钱。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人。”

周福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子，掂了掂道。

“行。”

三天之后，周福真的找来了人。不多，连他自己才七个。一个铁匠，两个木匠，一个杂工，还有三个年轻后生，据说是周福的徒弟。他们站在厂房里，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机器，脸上的表情和三天前的周福一模一样——怀疑、麻木、不抱希望。

萧烈没有废话。他让老孙把带来的粮食和银子搬到院子里，每个人分了十两银子和一袋米。

“这是这个月的工钱。下个月还有。”

几个工匠互相看了看，然后低下头，把银子揣进怀里。那个铁匠蹲在地上，打开米袋子，用手抓了一把米，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好米。”

点火那天，萧烈亲自到场。高炉下面堆满了柴火和煤炭，周福带着几个工匠忙活了半天，才把火点着。炉膛里的火焰从炉口窜出来，把周围几个人的脸映得通红。

第一炉炼的是普通的生铁，用来试炉温。炉火整整烧了一天一夜，周福寸步不离地守在炉前，用一根长铁钎探进炉膛，观察铁水的颜色和流动。

铁水流出来的时候，是暗红色的，冷却之后表面全是气孔。

“炉温不够。”周福摇了摇头，“而且矿石里的硫没脱干净，铁太脆。”

萧烈蹲下来，捡起一块冷却的铁锭，在手里掂了掂。他想起笔记本上那些手绘的示意图——合金钢需要添加镍和铬，需要控制炉温，需要脱硫。但那些只是原理，不是工艺。他知道镍和铬能让钢变硬，但他不知道加多少、什么时候加、怎么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