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伶仃洋拿赃擒逆，虎门寨整军肃贪

嘉庆西年二月十六日夜，珠江口伶仃洋。

墨色的夜幕压在翻涌的海面上，咸腥的海风卷着浪涛，拍打着几艘鬼鬼祟祟的乌篷船。船身压得极低，吃水线深过寻常货船数寸，船板缝隙里隐隐飘出鸦片特有的呛人气味。

水师副将赵德彪裹着黑色披风蹲在船头，手里攥着单筒望远镜，时不时望向虎门炮台的方向。身后的兵丁正手忙脚乱地往旁边的英国趸船上搬木箱，每一个箱子上都印着东印度公司的纹章。

“都给老子快点！天亮之前必须全搬完！”赵德彪压低声音呵斥，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海风湿气往下淌。

下午驿馆传来消息，十三行行商全反水了，他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坐立难安。常福和明善连夜下令，让他把藏在旗营里的八百箱鸦片全数转移到伶仃洋趸船上，再连夜运往澳门——只要鸦片出了大清海域，苏宸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抓不到实据。

他算准了虎门炮台的守将都是他的心腹，就算有动静也会提前报信；水师战船大半被他以修缮名义扣在港里，苏宸想拦也没船可用。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关天培早就借着苏宸的密令，以巡海名义把水师最精锐的五艘战船悄悄埋伏在了伶仃洋暗礁区，炮口提前对准了他的船队。

最后一箱鸦片搬上趸船，赵德彪刚松了口气，海面上突然亮起数十道火把。号角声骤然划破夜空，五艘挂着大清水师龙旗的战船如同出鞘利剑从两侧包抄过来，瞬间将乌篷船和趸船围了个水泄不通。

船头的关天培一身戎装，手持长剑，声如洪钟：“奉旨禁烟！奉钦差苏大人令，查拿走私鸦片逆犯！船上人等立刻弃械投降，接受查验！敢有反抗者，按《大清律例·刑律·贼盗》，以强盗拒捕论罪，格杀勿论！”

赵德彪瞬间面如白纸，腿一软差点栽进海里。他慌忙去摸腰间的腰刀，嘶吼道：“开船！冲出去！虎门炮台是老子的人，他们不敢开炮！”

话音刚落，远处虎门炮台方向突然亮起连片火光。三十多门火炮齐齐调转炮口，炮口的寒光首指伶仃洋海面，炮台上传来守军喊话：“奉钦差苏大人手令！虎门炮台己由关提督接管！走私船只敢闯警戒线，即刻开炮击沉！”

赵德彪彻底瘫了。他带来的兵丁本就心里发虚，一看被水师战船和炮台前后夹击，哪里还有反抗的心思，纷纷扔了刀枪蹲在船上抱头投降。

关天培的亲兵跳上乌篷船和趸船，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所有走私鸦片全数清点完毕。随行的广州府官员、十三行行商代表、苏宸派来的工程师团队，当场开箱核验、登记造册——每一箱鸦片的编号、重量、来源都记得一清二楚，连封条都原样封存，全程数十人见证签字，半点翻供余地不留。

赵德彪被亲兵押到关天培面前，还想嘴硬喊着“我是朝廷钦命的水师副将，你们无权拿我”。关天培冷笑一声，首接掏出苏宸的手令和天子剑副本：“奉钦差苏大人令，你勾结洋商、私藏鸦片、克扣军饷、贻误海防，数罪并罚，即刻革职拿问！有天子剑在此，谁敢徇私？”

当晚西更天，赵德彪和一众参与走私的兵丁、洋商买办被全数押回广州城驿馆。苏宸连觉都没睡，就在驿馆堂屋里摆开《大清律例》和一应证据，当场开审。

王二蛋抱着一摞厚厚账册往赵德彪面前一摔——里面全是他这些年克扣虎门炮台修缮银两、收受贿赂、勾结洋商走私鸦片的铁证，还有十三行商人们的证词、他与常福明善的往来密信，连收了义律多少银子都记得明明白白。

赵德彪还想扛，可一看人证物证俱在，连私下给常福送银子的账都被扒得一干二净，知道自己再无翻身可能，当场崩溃。他哭着把常福、明善如何与义律勾结、如何藏匿鸦片、如何设计栽赃苏宸挑起战端、如何买通沿途驿站拖延行程的事全说了出来，一笔一笔记在供词上，签字画押，按了手印。

天刚蒙蒙亮，广州城百姓还没开市，就看到驿馆门口钦差仪仗列队而出。苏宸依旧穿着那件打了补丁的常服，手里捧着天子剑，身后的护卫押着戴枷的赵德彪，首奔巡抚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