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秦日纲戏弄石达开

赖九与唐桂攀的事情，许久后才传到贵县。

贵县有一个小伙子，严格来说，他还是一个未成年人，叫石达开。

石父虽死，却有丰硕的遗产留给石达开，因而他是一个富二代。

是个富二代就罢了，他还是个二道贩子。

他从紫荆山采购木炭，然后运去龙山银矿贩卖给秦日纲，你说他的脑袋瓜子机灵吗？

机灵得像鱼肉市场的秤！而且邪乎。

在江湖上，他的绰号叫“石敢当”，有情有义，如泰山石敢当。

自从遇见冯云山，他绝口不提这个绰号。

因为冯云山说儒道释是邪教，那么“石敢当”就是邪说，必须打倒封建迷信。

殊不知，把科学当成唯一的科学就是封建迷信，把拜上帝教当成唯一的正教就是封建迷信。他们身在其中，以上帝的意志为意志，偏激有余，破坏性随之增强。

石达开与凌十八、赖九不同，他身上不背负任何使命。

试问，谁会让一个未成年人背负拯救世界并且维护世界和平的使命呢？

他没有使命，单纯喜欢玩。

别人喜欢勾栏听曲，别人喜欢白日做梦，他偏偏喜欢在矿区里玩。

这座矿不一样，是一座银矿。

它叫龙山银矿，位于贵县。

是否因为有这座银矿才叫“贵”县、才“贵”在其中呢？不得而知了。

鸦片战败导致大量白银流向英国人，因而这座银矿注定会腥风血雨。

原则上龙山银矿属于官府的资产，只有大清授权后才可以开采。

可是官府盘算过，自己开采需要派遣官员，又要安置矿工，又要开山，又要搬运，又要提炼，成本极高，还不如放手让民间自己开采，官府从中抽取一些分成就好。

俗话说，荒田无人耕，一耕有人争。

居住在深山野林的客家人，即“来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先开采这座银矿。

居住在浔郁平原上的汉人，即“土著”，眼红得像打铁炉的铁水，滋滋作响。

霎时间，这座银矿山成为一个火药桶，稍有不慎，就会爆炸。

土著不敢明抢，因为官府压着。

官府不希望银矿区发生械斗，因为大清要收集白银赠送给洋大人。

可是土著又咽不下这口气，纷纷说：“这座银矿本来就属于土著汉人，是来人——衣冠南渡——我呸，是逃难来的客家人霸占去的！”

“抢回龙山银矿！”

“杀光来人！”

“官府帮来人，官府欺负土著汉人！”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银矿就被秦日纲这厮开采完！”

“杀了秦日纲！”

“谁去杀秦日纲？”

“我们杀不了秦日纲，难道‘柳州西怪’就杀不了他吗？”

“柳州西怪？莫非是西门大哥、南宫少爷、东方小姐、北堂老登？”

“除了他们还能是谁呢！他们也是土著。”

“斩杀来人，土著有责！”

“抢回龙山银矿，土著有责！”

贵县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土来械斗”，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悄悄靠近石达开。

石达开是比较天真的。

天真的人一般不会缺少朋友，因为这些朋友会在某个恰当的时间点要了他的命。

匹夫无罪，怀玉有罪！

谁叫他是一个富二代呢。

南宫少爷是一个女人，一个古灵精怪的女人，一个小巧玲珑的女人。

谁能想到呢，她竟然是洗劫鹏化山的马匪。

她洗劫鹏化山的原因很简单，胡以晃、胡九妹是来人，她是土著。

譬如一个小偷抢了你的钱包，你抢回自己的钱包，那么你是小偷吗？不是。

所以南宫少爷认为自己是个侠义之士。

她受族人委托，身负使命，假装是一个迷恋帅哥的小丫头，跟着石达开走进矿区。

石达开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只会跟着爱情走。”

“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哪里来的爱情？”

“爱情就是一瞬间，就是从萍水相逢里得来的。”

“我还是个，没有爱情的经验。”

“巧了，我还是个。”

“我只是个贩卖木炭的脚夫。”

“不，你是一个英雄。”

“我是一个英雄？”

“没错，而且你有爱心。”

“我还有爱心？”

“你刚才救了一只嗷嗷待哺的猫，又放过一只受伤的狼，不是有爱心吗？你从紫荆山运送木炭到龙山，如雪中送炭，救矿工于水火之中，不是一个英雄吗？”

“我运送木炭是为了生计。”

“你不愁吃不愁穿，你不是为了生计，而是为了有意义。”

“有意义？”

“让人生有意义，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我受不起。”

“你受得起！你就是个英雄。你就是我心中的大英雄，我非你不嫁！”